郑通和走到跟前,把那布包往桌上一放,也没避讳周围的难民,直接解开了扣子。
“刚才有个跑山的采药人送来的,我给收了,说是从元山后头的断崖缝里抠出来的。
你给掌掌眼?”
秦庚定睛看去。
只见那粗布上,躺着一株奇怪的植物。
这东西看着像是个灵芝,但通体赤红如血,伞盖只有巴掌大,上面布满了如同岩浆裂纹般的金色纹路。
最奇特的是,这玩意儿明明已经被采下来了,却还在散发着热气,把底下的粗布都烫得微微发焦,一股子浓烈的硫磺味儿夹杂着异香,直往鼻子里钻。
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株草药的存在而变得有些燥热。
郑通和也没说话,就那么盯着秦庚,眼神里带着考校,也带着一丝期待。
他是七层的郎中,那是津门杏林里的泰斗人物,这东西他自然认得。
但他想看看,自己这个妖孽师弟,到底到了什么火候。
秦庚只是扫了一眼。
【识百草】天赋宛若本能。
根本不需要去翻书,也不需要去回忆,这株草药的信息就像是原本就刻在他脑子里一样,直接蹦了出来。
“地肺火芝。”
秦庚开口,语气笃定,没有丝毫迟疑。
“生于地火煞气郁结之处,在大地肺脉的裂口上生长。味辛、大热、有毒。入心、肾二经。”
“这东西是至阳之物,也是大凶之药。寻常人吃了,立马五内俱焚,化作焦炭。但若是用来救治寒毒攻心,或是给修炼至阳功法的武师洗炼骨髓,那就是无上圣药。”
说到这,秦庚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伞盖上的金色纹路。
“看这纹路,三道金纹,这是长了三百年了。不过——
秦庚顿了顿,擡起头看向郑通和:“师兄,这东西不该长在这儿。元山虽然有地气,但不是火脉。这地肺火芝能长出来,说明元山底下的地气乱了,下面的火毒煞气顶上来了。”
静。
死一般的静。
郑通和手里原本捏着的一根银针,当啷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那双常年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秦庚。
半晌,他才长出了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全对。”
“一字不差。”
郑通和伸手在那火芝上轻轻抚摸了一下,感叹道:“老十,我是真服了。这地肺火芝,我在古籍《神农本草经别录》的残卷里见过图样,那是前朝宫廷里的秘录。你————你是在哪看出来的?”
“你是把哪本我没见过的孤本给背下来了?还是————”
郑通和盯着秦庚的眼睛:“还是你自己看出来的?”
秦庚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师兄,有些东西,不用书上写,它自己会说话。”
“只要懂了药理,看一眼它的长相,闻一下它的气味,再感应一下它的寒热,这东西姓甚名谁,能干什么,自然就知道了。”
这就是“上层次”了。
在中医这一行里,背书的是学徒,照方抓药的是大夫,能辨证施治的是名医。
而能一眼看穿草木本性,无师自通药理的,那是入了道的宗师。
“这么快————就上层次了?!”
郑通和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惊叹,还有一丝作为师兄的欣慰。
“小十,你还真是个妖孽。咱们叶门,这是要出个文武双全的怪物啊。”
“不过这是好事。”
郑通和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周围:“习武之人,郎中是必须上层次的。尤其是现在这世道。”
他把那地肺火芝重新包好,塞进秦庚怀里。
“这东西你拿着。你是化劲,又练的是龙虎真意,这玩意儿对你有大用。放我这儿,也就是个摆设。”
“多谢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