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上了洋车,一路直奔荣和街。
到了林宅门口,这回那门房可没敢再摆谱。
大门早就敞开着,林正德林老爷穿着一身绸缎长袍,正站在台阶上翘首以盼。
短短几天没见,这林老爷看着比上次更憔悴了。
眼窝深陷,眼底下一片乌青,那张原本富态的脸都瘦了一圈,看着跟被妖精吸了精气似的。
“哎哟!秦五爷!您可算来了!”
一见秦庚下车,林正德就像是见了亲爹一样,一把抓住秦庚的手,那手心里全是冷汗0
“五爷救命啊!这回您可得好好给我看看,这宅子是不是真的犯了忌讳了!”
秦庚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拍了拍林正德的肩膀,一股柔和的劲力送过去,帮他稳了稳心神。
“林老爷,别急。”
秦庚语气平稳:“天塌不下来。上次那千门的局不是都破了吗?怎么,又有新花样?”
“不是千门!这回真不是人祸!”
林正德一边引着秦庚往里走,一边苦着脸说道:“这回————这回是我家老太爷!”
“老太爷?”
秦庚脚步一顿:“上次那咳嗽声不是刺猬装的吗?”
“上次是刺猬,可这回————这回我是真梦见他了!”
林正德带着秦庚进了正堂,屏退了下人,这才敢开口。
他给秦庚倒了杯茶,手都在哆嗦。
“五爷,实不相瞒。”
“自从上次您走了之后,家里确实安生了几天。”
“可从前天晚上开始,我就做梦。”
“一闭眼,就梦见我家老太爷。”
“他老人家也不说话,就穿着寿衣,浑身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就那么站在我床头,死死地盯着我,那一双眼睛,白多黑少,看着瘆人啊!”
“而且————”
林正德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在梦里一直指着自个儿的脚。”
“我看那脚上,穿着的鞋都烂了,那是泥啊,全是黑泥。”
“他还一直哆嗦,像是冷得厉害。”
“我一想跟他说话,他就张嘴,嘴里冒出来的不是话,是黑水!”
“连着三天了!一模一样的梦!”
“昨儿个晚上更凶,老太爷直接上手掐我脖子,那手劲大的,冰凉冰凉的,我醒过来的时候,这脖子上————您看!”
林正德扯开衣领。
只见那脖颈上,赫然有几个青紫色的指印。
那指印不大,看着不像是活人的手,倒像是皮包骨头的枯手留下的。
秦庚眯起眼,盯着那指印看了看。
没有鬼气。
但是有一股子————湿气。
极重的湿气,像是那地下阴河里的寒气。
“五爷,您说这————这是不是老太爷在那边过得不好?还是说我哪儿做得不对,他老人家回来怪罪了?”
林正德一脸的惶恐:“您————您还会解梦吗?”
秦庚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解梦?
那是算命先生那一套。
但他现在是风水师,看问题得从“气”上看。
这梦,不是无缘无故来的。
那是血脉相连的一种感应,是阴宅出了问题,地气传导到了后人身上。
也就是行话里说的“先人托梦,必有因果”。
“林老爷。”
秦庚擡起头,目光如炬。
“解梦这活儿,我略懂一二。”
“但您这事儿,不在梦里,在地上。”
“老太爷浑身湿淋淋,那是“水浸棺”。”
“脚上全是泥,鞋烂了,那是“穴生蚁”或者“根基动”。”
“嘴里冒黑水,喊冷。”
“这是阴宅进了煞水,把老太爷给泡了。”
秦庚站起身,一锤定音:“林老爷,准备车马吧。”
“这梦不用解。”
“咱们得去老太爷的坟头上看看。”
“若是没猜错,您家那祖坟,怕是出了大问题了。”
林正德一听“祖坟出问题”,整个人都麻了。
这年头,祖坟那就是家族的根。
根要是烂了,这树还能好?
“走!现在就走!”
林正德也顾不上什么吉时不吉时了,大声招呼管家备车。
“五爷,全靠您了!”
秦庚面色平静,心里却在暗暗盘算。
浑身湿淋淋,阴气重。
这跟最近龙脉泄气、地下水位上涨、暗河改道有没有关系?
若是真有关系。
那这一趟,没准还能顺藤摸瓜,再找到个通往地下暗河的入口,摸索一下暗河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