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叶岚禅摆了摆手,那一瞬间,他仿佛又苍老了几岁,变回了那个没事就在后院晒太阳的普通老头。
「这天下最大的隐秘,今儿个算是都抖落干净了。」
「都散了吧。」
「记住为师的话,命只有一条,别为了什么虚名大义,把自个儿给搭进去了。」
说完,叶岚禅也没等人搀扶,自个儿背着手,慢慢悠悠地往后堂晃去。
那背影,在灯光下拖得很长,显得有些萧索。
师兄弟们站在堂屋里,良久无言。
今晚这信息量太大,大到颠覆了他们前半生的认知。
尤其是李停云和陆兴民,两人的脸色变幻不定,显然是在消化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得嘞,都别在这儿戳着了。」
最后,还是三师兄铁山打破了沉默。
这汉子心思单纯,想不通就不想。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那憨厚的笑容,冲着秦庚招了招手:「小十,别想那么多了。天塌下来当被子盖。」
「你的那副内甲,我给你打好了。反正顺路,跟我去铺子里拿一下吧。
秦庚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把那满脑子的龙脉妖魔先压到心底。
「好嘞,劳烦三师兄了。
95
出了叶府,街面上静得吓人。
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若隐若现。
秦庚和铁山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铁山不善言辞,秦庚也不是个话多的。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
走了约莫两柱香的功夫,拐进了一条名叫「打铁巷」的老街。
还没进门,就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煤焦味和铁锈气。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个被烟熏得发黑的招牌——「张记铁匠铺」。
这就有点意思了。
秦庚心里纳闷。
——
三师兄明明叫铁山,是叶门的三弟子,一身横练功夫那是出了名的硬。
按理说,开个「铁记」或者「叶记」都行,怎么挂个「张记」的牌子?
而且看这铺子的规模,也就是个寻常打铁的,跟三师兄那宗师的身份不太匹配啊。
似是看出了秦庚的疑惑,铁山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憨笑着解释道:「觉得奇怪是吧?」
「其实没啥。」
「我本是孤儿,没名没姓,从小就在这街面上要饭。」
「后来是这铺子的老掌柜,也就是我老丈人,看我可怜,又有一把子力气,就把我捡回来当学徒。」
铁山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我这名字铁山,还是后来拜入师父门下,师父给起的。说我像座铁打的山。
「但我在这铺子里,一直是学徒。」
「后来娶了掌柜的闺女,也就是你嫂子。我是孤儿,算是入赘。」
「老丈人对我那是没话说,当亲儿子养。他走了之后,这就留给了我和你嫂子。」
「我想着,做人不能忘本。这张记铁匠铺的招牌,那是老丈人一辈子的心血,就一直挂着了。」
秦庚听着,心里一阵暖意。
这三师兄,看着粗豪,实则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进了后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角落里堆着整整齐齐的煤堆和铁料,炉子虽然熄了,但还散发着余温。
正屋的灯还亮着。
听到动静,门帘一挑,走出来个穿着碎花布衣裳的妇人,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
「当家的,回来了?」
妇人声音温婉,透着股子踏实劲儿。
「嗯,回来了。
「」
铁山那张如岩石般僵硬的脸上,瞬间柔和了下来:「带小十师弟来拿那件东西。」
「爹爹!」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妇人身后窜了出来,扎着两个冲天辫,手里举着个拨浪鼓,直接扑进了铁山怀里。
「哎!闺女!」
铁山一把将小丫头抱了起来,在那粉嫩的小脸上胡乱亲了一口,胡茬子扎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秦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家三口。
温馨,从容,充满了烟火气。
这就是师父说的「好好活着」吧。
不管外头是龙脉断了,还是妖魔出了。
这一亩三分地里的热乎气儿,才是最真实的。
他会不会也有个家呢?
秦庚眼神迷离了一瞬。
「嫂子好。」
秦庚上前行礼。
「哎哟,这就是小十啊,常听老铁念叨,说你是人中龙凤。快,进屋坐,嫂子给你们下碗面去。」
「不用麻烦了嫂子,拿了东西我就走,衙门里还有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