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脉断绝了,咱们没法修;龙脉在,咱们就是奴才!」
「这天下,哪里还有咱们的活路!」
陆兴民这番话,说得在座的师兄弟们心里都不是滋味。
尤其是秦庚,他摸了摸自个儿的心口。
他有面板,有斩龙命格,有水君传承。
这水君,显然就是那种不受龙脉限制、甚至是被龙脉压制的前朝余孽。
难怪师父一直说自己命格大凶,难怪那红鲤把自己当成大能。
在这大新朝的规则里,他秦庚,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叶岚禅看着激动的陆兴民,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是啊,老七说得对。」
「在这大新朝的规矩里,咱们就是狗。」
「那如何才能不做狗呢?」
叶岚禅自问自答,声音轻飘飘的:「简单,毁了龙脉。」
屋里又是一静。
这话从一位当朝大宗师,如今的护龙府巡阅使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大逆不道。
「毁了龙脉,这枷锁就开了。」
「那大新朝定下的规矩,就不攻自破了。」
「可是————」
郑通和皱着眉头,手里捏着的核桃差点被捏碎:「师父,若是毁了龙脉,咱们习惯了的气运修行路子断了,那咱们怎么修?」
「那就修别的。」
叶岚禅伸出两根手指:「比如,洋人的命修。。
「」
「再比如八大绝业。」
说到这儿,众人都沉默了。
一切都摆在台面上了,赤裸裸的,血淋淋的。
这是一道无解的选择题。
选择保龙脉。
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但修行者永远是皇权的附庸,生死操于人手。
选则斩龙脉。
枷锁打破,修行自由。
你可以去修洋人的法子,也可以修八大绝业,成佛成魔都在一念之间,不受朝廷鸟气。
但代价是,当年太祖爷镇压在地底下的那些个老怪物,那些个没死透的妖魔,全都会跑出来。
到时候,百鬼夜行,人世间化作炼狱。
为了自己,拉着全天下的百姓陪葬。
这值得吗?
「师父————」
秦庚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种种利弊,确实难选。」
「您老人家,是怎么想的?」
叶岚禅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们还小,有些事,想不明白是正常的。」
「为师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今儿个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只是想告诉你们。
「这天下三教九流,看着乱,其实就两派。」
「有保皇派,那是既得利益者,或者是真的心怀天下的。」
「也有斩龙派,那是想天下大乱,想浑水摸鱼,成宗做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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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
叶岚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金銮殿上坐着的那位,和太上皇那位,心思怕是也不一样。」
众弟子心头一凛。
叶岚禅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温情。
「师父心里,没有什么天下大义,也没那闲心去管保皇还是斩龙。」
「我叶岚禅这一辈子,收了你们这几个徒弟。」
「有的成了官,有的成了匠人。」
「但在师父这儿,咱们就是一家人。」
「外头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师父只求一点。」
叶岚禅的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不管以后这世道怎么变,不管你们选择了哪条路。」
「好好活着。」
「保全自己的小命,才是第一位的。」
「还有————」
叶岚禅的目光变得严厉起来:「不许同室操戈!」
「若是让我知道,你们师兄弟之间为了那点狗屁利益互相算计,互相捅刀子。」
「别怪师父我清理门户!」
这一声,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弟子谨记!」
众师兄弟齐刷刷地站起身,恭敬行礼。
眼眶都有些发红。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江湖。
能有这么一位只在乎他们性命,不在乎立场的师父,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