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里的油一点点减少。
灯花爆了两下。
直到窗外传来了更夫敲打梆子的声音,秦庚才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合上书卷。
这一夜,梦里全是蜿蜒的山脉和流淌的暗河。
次日,天刚蒙蒙亮。
秦庚便起了身。
简单的洗漱过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桩,活动开了筋骨,便直奔叶府。
叶岚禅起得比他还早。
老头子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手里拿着根旱烟杆,正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发呆。
见秦庚进来,叶岚禅也没废话,磕了磕烟袋锅子。
「今儿个接着练十二形。」
「光有根基不行,还得有杀招。」
叶岚禅站起身,也没见怎么作势,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灵猴般窜到了院子中央。
「猴形,讲究个灵字,但更讲究个「损」字。」
「那是那是挖眼掏心,专攻下三路的阴损招数。」
「看好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叶府的后院里,拳风呼啸。
秦庚像是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叶岚禅传授的一招一式。
「猴挂印!」
「蛇拨草!」
「燕抄水!」
秦庚的身形在院子里辗转腾挪,时而如灵猴攀援,时而如毒蛇出洞,时而如飞燕掠空。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打湿了衣衫,蒸腾起白茫茫的热气。
「停!」
叶岚禅一声低喝。
秦庚瞬间收势,身形稳稳当当,连呼吸都没有乱几分。
「不错。」
叶岚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十二形,你已经得其形,略通其意了。」
「特别是那鼍形,你在水上讨生活,这玩意儿被你练活了。」
「不过,切记,形意形意,重意不重形。」
「别被招式给框死了。」
秦庚恭敬受教。
看看天色,日头已经爬高了。
约莫是已时光景。
「师父,徒儿得去当差了。」
秦庚擦了把汗,披上那身象征着拦江卫官服。
「去吧。」
叶岚禅摆了摆手,重新坐回太师椅上:「在官场上混,心眼得活,别跟练拳似的直来直去。」
「徒儿明白。」
离了叶府,秦庚脚步不停,直奔浔河伏波司码头。
换上那身官皮,登上自个儿那艘小快船。
「开船!」
——
小船离岸,融入滚滚浔河水。
今儿个天气不错,江面上商船往来如织。
虽然因为洋人的事儿,不少外地客商都还在观望,但这津门毕竟是北方咽喉,这生意还得做,这日子还得过。
秦庚也不急着下水。
他就驾着小船在主航道上游弋。
只要是看到那种吃水深、挂着生面孔旗号的商船,他就摇着橹靠上去。
「停船!例行检查!」
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
那商船上的伙计哪敢怠慢,尤其是看到那面伏波司的令旗,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降帆减速,抛下缆绳。
秦庚飞身跃上商船甲板。
「官爷!官爷辛苦!」
商船的管事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袖子里早就笼好了一封银元,熟练地就要往秦庚手里塞。
「这点茶钱,给兄弟们润润嗓子。」
秦庚瞥了一眼那银元,手没伸,反倒是脸一沉。
「伏波司办案,少来这套。」
他伸手拨开管事的手,目光如电,扫过甲板上堆积如山的货物。
「把雨布掀开,箱子打开。」
那管事的一哆嗦,手里的银元差点掉地上。
他在这条线上跑了十几年,从来都是花钱消灾,哪见过这么硬的茬子?
「这————这都是正经的棉纱和桐油,是往通州送的————」
「让你开就开,哪那么多废话!」
秦庚一声冷哼,身上那股子煞气稍稍露了一点。
管事的腿一软,赶紧招呼伙计:「快!快打开给官爷看!」
一番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