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兴民收回玉莲瓣,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重新盖好:「阴阳莲,生死扣。」
他重新坐下,拿起烟袋锅子,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我这东西,是你拉我那次,我本是进山憋宝的,在一处塌了的古墓里捡的。当时也不懂,就觉得是个物件。后来查阅了无数古籍孤本,才知道这玩意的来历。」
陆兴民指了指桌上的铜莲子:「你这个,是青铜铸的,属阳,主镇压,是阳莲的莲心。」
又指了指自己的盒子:「我这个,是墨玉雕的,属阴,主引导,是阴莲的花瓣。」
「阴阳二莲,乃是大新朝当年定国运龙脉时候的九件法器之二。而且位置极为特殊,它们不在龙脊,也不在龙尾,而是在龙眼的位置上。」
「龙眼?」
秦庚心头一跳。
「没错,画龙点睛。」
陆兴民沉声道,「龙眼一开,龙脉活;龙眼一闭,龙脉隐。」
秦庚听得后背发凉。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件之前的家传宝物,顶多值点钱,或者有什么特殊的象征意义。
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关乎着这么大的因果。
「东西留好吧。」
陆兴民深深地看了秦庚一眼,语气郑重:「这玩意儿是烫手的山芋,也是保命的底牌。」
「七师兄放心,我省得。」
秦庚伸手将铜莲子收回怀中,贴肉放好。
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正事说完,陆兴民摆了摆手:「行了,去吧。过几天护龙府的衙门架子立起来,你就得正式走马上任了。那是官场,也是个大染缸,自个儿多长个心眼。」
秦庚起身,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就要往外走。
手刚搭上门闩,身后陆兴民的声音又幽幽地飘了过来。
「对了,五儿。」
「这次为了查你姑姑在苏家的处境,顺藤摸瓜,倒是查出来当年的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你想听不?」
秦庚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看着灯影里的七师兄:「什么方面?」
「你爹方面的。」
陆兴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闲事。
秦庚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重新走了回来,拉过椅子坐下:「那是得听听。」
关于父亲,秦庚的记忆其实很模糊。
印象里,那就是个除了长得好看了点,其他一无是处的败家子。
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最后把偌大的家业败了个精光,自个儿也死在了赌场里。
「你家祖传这物件,其实早就被人盯上了。」
陆兴民也没绕弯子,直接开了口,「江湖上有个专门做局的团伙,叫千门。
这帮人眼睛毒,鼻子灵,哪家有好东西,哪家有余钱,他们闻着味儿就去了。」
「不过那时候,你们秦家虽然不算是大富大贵,但你爷爷留下的底子还在,你爹虽然不成器,但只要守着祖产,日子也能过得红火。这东西藏得深,外人轻易不知道。」
「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陆兴民看着秦庚:「当然了,外人只知道这东西值钱而已,后来有人设局,让你父亲沾了赌。」
秦庚沉默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椅子的扶手。
「赌这东西,最可怕的不是输钱。」
陆兴民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看透世情的沧桑,「最可怕的,是赢钱。」
秦庚一怔。
「你仔细想想,你记不记得你父亲有一段时间,突然就变得很大气?那是真的一掷千金,走路都带风。」
陆兴民问道。
秦庚眯着眼,开始在脑海深处搜刮那些早已泛黄的记忆碎片。
「嗯————好像是有。」
秦庚思索了一下,缓缓说道:「我七八岁那年吧。有一阵子,家里天天摆酒席,流水席。他每次回来都带着大把的现大洋,还给我也买了不少洋玩意儿。那时候他突然娶了好几房姨太太,个个穿红戴绿的。不过没两年,家道中落,那些女人卷了细软就都跑了。」
「嗯,那就是他赢钱的时候。」
陆兴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嘲弄,那是对人性的嘲弄,「千门做局,讲究个养猪。先让你赢,让你觉得这钱来得太容易了。今儿个赢一百,明儿个赢一千。那种不劳而获的快感,比大烟瘾还难戒。」
「一旦赢惯了钱,那人就废了。」
「你想想,你在赌桌上一晚上能赢一个铺子一年的流水,你还会看得上那些苦哈哈做生意赚来的三瓜俩枣吗?你会觉得做正经事太累,太傻。」
「等你的心气儿被养高了,胃口被养刁了,也就是他们收网的时候了。」
「这时候,只要让你输一把。就一把,你就会想翻本。因为你觉得你能赢,你以前赢过。你会觉得那是运气不好,你会把所有的家当都押上去,甚至借高炮,就为了博那一把翻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