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没动。
但他的一只手,却轻轻按在了鱼头上。
那小厮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拽那鱼尾巴,脸都憋红了,那鱼却像是长在案板上一样,纹丝不动。
「你特么————」
小厮大怒,刚要叫人。
「住手!」
一声断喝从后面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过来。
这人手里拿着杆精致的小秤,眼神锐利,走路带风。
正是这渔栏的管事,人称「鬼秤赵」。
这鬼秤赵可是个人物,一双眼睛毒得很,过手的东西,分量、成色,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口「吵吵什么呢?不想干了?」
鬼秤赵瞪了小厮一眼,随即目光落在那案板上的大鱼上。
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黑甲牛头鲤?!」
鬼秤赵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稀罕物啊!
他在渔栏干了十几年,也就见过两回,那是真正的水中大药,内城那些练武的老爷们抢着要的好东西!
紧接着,他的目光顺着按在鱼头上的那只大手往上看去。
当看到秦庚那张棱角分明、带着几分冷意的脸庞时,鬼秤赵的身子猛地一僵,头皮瞬间就炸了。
这张脸,这几天在龙王会里可是传遍了!
单手擎棺秦五爷!
连水尸都能徒手捏爆的狠人!
前脚废了堂主翻云手,后脚就独战三尸。
「哎哟喂!这不是五爷吗?!」
鬼秤赵那张原本威严的脸,瞬间堆满了褶子,一路小跑着绕过案板,来到秦庚面前。
「五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手底下的人不懂事,冲撞了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着,鬼秤赵擡手就给了那小厮后脑勺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打得极狠,直接把那小厮打得一个趔趄。
「瞎了你的狗眼!连五爷都不认识?!」
那小厮捂着脑袋,彻底懵了。
五爷?
难道是————那个传说中的秦五爷?!
小厮吓得腿一软,差点没跪下,脸色煞白。
秦庚淡淡地看着鬼秤赵:「赵管事是吧?这鱼,你收?」
「收!肯定收!」
鬼秤赵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赔笑道:「五爷亲自打的鱼,那必须是极品。这黑甲牛头鲤,那是大补之物,市面上有价无市。」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下:「五爷,您看这样行不?按照如今最高的行价,这鱼我给您十块大洋!」
十块大洋!
那小厮听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刚才他给一百文,这转眼就翻了一百倍不止!
秦庚心里也是微微一惊。
虽然知道这鱼值钱,但这十块大洋的价格,确实给得够足。
「秦五爷」的名头,比金子还好使,鬼秤赵不敢骗他。
「行情价?」
「是。」
「可以。」
秦庚点了点头,把鱼重新背在了身上,也没有要卖的意思。
「五爷慢走!」
鬼秤赵也不敢多说啥,一直躬身送到渔栏门口,直到秦庚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才长出了一口气,觉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赵————赵爷————」
那小厮捂着脸凑过来,战战兢兢地问道:「这————这就是那个秦五爷?咋还能下水打鱼啊?」
「你懂个屁!」
鬼秤赵回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指着小厮的鼻子骂道:「你特么差点害死老子知不知道?!」
「人家那是打鱼吗?人家那是去水里练功!」
「那可是连江心里的三头水尸都能徒手捏爆的主儿!说是水里的龙王爷见了都得绕他道走!」
「你拿一百文钱去羞辱他?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咱们渔栏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也就是五爷今儿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小厮听得浑身发抖。
「滚!以后别让老子在渔栏看见你!」
鬼秤赵骂完,眼神复杂。
「连这等凶物都能随手擒来————这秦五爷的水性,怕是比那浪里白条马三还要强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