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三侠五义,孝子秦五
驳船稳稳噹噹地靠了岸。
江风虽冷,却吹不散岸边那股子热乎劲儿。
刚才那一出“孝子擎棺战三尸”,把在场所有人的魂儿都给震住了。
秦庚立在船头,一身重孝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上头沾著的黑血还没干透。
看著不仅不显狼狈,反倒透著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煞气和英武。
岸边的老少爷们儿,这会儿也不嫌那水尸晦气了。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船上看,那眼神,跟看庙里的关二爷也没两样。
几个平日里在茶馆说书的先生,更是激动得鬍子乱颤,手里那把破摺扇敲得栏杆邦邦响。
“绝了!这一出简直绝了!”
一个留著山羊鬍的说书先生,从袖口掏出个小本,唾沫星子横飞地跟旁边人比划:“我也別讲什么《三侠五义》了,明儿个起,我就讲这《秦五爷津江潯河怒镇三尸》!”
“瞧见没?那单手擎棺的架势,那是文王拉车八百步的气运,那是韦陀降魔的手段!”
“这孝字,今儿个算是让五爷给做到了顶格儿。”
旁边有人接茬:“谁说不是呢?为了个非亲非故的老头子,连命都豁得出去。硬是擎棺不落地,往后这津门地界,谁要是再说五爷一句不讲究,我大耳刮子抽他!”
议论声跟煮沸了的水似的,咕嘟咕嘟往外冒。
秦庚没理会这些虚名。
他那只托著棺材的大手微微动了动,左臂的肌肉虽有些酸胀,但那股子热流还在骨缝里乱窜。
“五爷,这脏东西————”
徐春带著几个胆大的兄弟凑上来,看著甲板上那几坨烂肉,也是一阵反胃。
那水尸虽死了,可那股子腥臭味却越发浓烈,黑血流了一地,把那上好的船板都给腐蚀得滋滋冒烟。
秦庚皱了皱眉,沉声道:“不能留。这东西身上带著尸毒和邪气,若是扔回江里,怕是得祸害下游的百姓,若是烂在这儿,也是个祸害。”
他目光扫过岸边那些兴奋的百姓,朗声道:“诸位父老乡亲,借个火!”
“今日这邪祟衝撞了信爷的灵驾,坏了规矩。”
“把它烧个乾净,也好让信爷走得清净!”
“好!”
“五爷说得对!烧了这祸害!”
岸上的人一听,立马有人跑去附近的油铺和柴火店。
不消片刻,几桶猛火油和几捆乾柴就被送了过来。
徐春和金河带著人,忍著噁心,用铁鉤子將那几具残破的水尸拖到了岸边的空地上,架在乾柴堆上。
“哗啦——
—"
猛火油泼上去,刺鼻的味道瞬间盖过了尸臭。
秦庚接过一只火把,没有半点犹豫,隨手一扔。
“轰!”
火苗子窜起三丈高,那黑红色的火焰像是活物一样,瞬间將那几具尸体吞噬。
“滋滋滋””
火堆里传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油脂爆裂声,甚至还隱约夹杂著某种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黑烟滚滚而起,直衝天际,却又很快被江风吹散。
直到那几具尸体彻底烧成了灰白的粉末,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秦庚这才点了点头。
“走吧。”
秦庚转身,重新走到棺材旁。
那八个轿夫这会儿也缓过劲儿来了,虽然腿肚子还有点转筋,但看著秦庚那淡定的眼神,也不敢再撂挑子。
更有甚者,觉得这一趟抬棺,回去够吹一辈子的。
“起灵——!”
陆兴民一声高喝。
嗩吶声再起,这次少了些悲壮,多了几分浩荡。
队伍浩浩荡荡地重新上路。
穿过沿途的几个村镇,那是真正的十里长街送义魂。
纸钱不要钱似的往天上撒,铺得满地雪白。
村里的百姓哪见过这阵仗?
一个个站在路边,看著那口巨大的柏木棺材,还有那个走在最前头、身姿挺拔的年轻孝子,无不嘖嘖称奇。
日头偏西的时候,队伍终於到了元山脚下。
这元山,不比钟山那般险峻阴森,看著山清水秀,林木葱鬱。
可若是懂行的人往深处一瞧,便能觉出不对劲来。
那山里的雾气,聚而不散,有些林子里的树,长得跟鬼影似的,透著股子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