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停在了山口的一处平地上。
陆兴民看了看天色,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跟著的那几百號人,衝著秦庚点了点头。
隨即,他转身对著眾人拱了拱手:“诸位,辛苦了。
“送到这儿,也就是情分到了。”
“剩下的路,山道崎嶇,人多了反而不好走。劳烦诸位在此处歇歇脚,喝口茶,我和小五送信爷最后一程便好。”
这话一出,徐春和几个兄弟愣住了。
“陆掌柜,这哪行啊?”
徐春是个实心眼,急道:“哪有送到山脚下就不管的道理?再说了,那棺材死沉死沉的,就您和五爷俩人,哪怕五爷力气大,那也没法弄啊。
那八个轿夫也是面面相覷,这一路虽然累,但这最后的一哆嗦不让干,那赏钱怎么算?
“大家別爭了。”
这时候,孙班主走了出来,把手里的嗩吶小心翼翼地收进布袋里。
他是老江湖,早就看出了里面的门道。
“陆掌柜这是为了信爷好。”
孙班主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刚才水尸被烧成灰的地方,意有所指地说道:“刚才江上那一出,你也看见了。那是有人不想让信爷安生,想要信爷的尸首呢。”
“若是咱们这一大帮子人呼啦啦都进去了,人多眼杂,保不齐就把墓地给泄露出去了。到时候前脚埋,后脚就让人给刨了,那五爷这番孝心岂不是白费了?”
徐春一听这话,猛地一拍大腿:“哎哟!还是孙班主看得透!我这猪脑子!”
“都在这儿歇著!谁也不许往里凑!谁要是敢乱嚼舌根子,泄露了风声,我替五爷扒了他的皮!”
眾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
徐春又看了看那堆得跟小山似的纸扎,有些犯愁:“五爷,那这些东西咋整?这纸车、纸马、还有那大宅子,您一个人也扛不进去啊。”
“无妨。”
陆兴民淡淡一笑,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此刻透出一股子高深莫测的味道。
他走到那堆纸扎前,从袖口里掏出一把纸钱,往空中一撒。
“尘归尘,土归土,阴人上路,活人迴避。”
隨著他口中念念有词,右手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起!”
下一刻,让在场几百號人终身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几个纸扎的童男童女,原本僵硬的纸身子,竟然像是被风吹动了一样,咔嚓咔嚓地动了起来。
它们动作僵硬却整齐,竟然主动走到了那纸房子、纸车马的旁边,伸出纸手將其抬了起来。
甚至那两匹纸马,也像是活过来一样,迈开了蹄子,轻飘飘地跟在了陆兴民的身后。
“这————这————”
徐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扎纸匠的手段————真神了!”
眾人看著那轻飘飘浮动的纸人纸马,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却又忍不住想要膜拜。
就连孙加班的成员都心中微震。
虽然早就听说过阴司行当的本事,但亲眼看到这一手“撒纸成兵”的把戏,也是心中微震。
这就是“扎纸匠”的手段吗?
“小五,走吧。”
陆兴民没理会眾人的震惊,转身看向秦庚。
秦庚点了点头,走到那八人抬著的百年柏木大棺前。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力量在腰腹间流转。
“起!”
一声低喝。
秦庚身子微微一矮,肩膀顶住了棺材底部的横槓。
那重达千斤的巨物,在他肩膀上竟然显得轻若无物。
他就这么扛著棺材,一步一个脚印,跟在陆兴民和那一队诡异的纸人身后,缓缓走进了元山深处。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浓密的林荫道尽头,山脚下的眾人才敢大声喘气。
进了山,喧囂声便被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不知名鸟雀的啼鸣。
秦庚扛著棺材,走得却极稳。
这点分量,对於如今已经龙筋虎骨在身、並且迈入【行修】四层的他来说,虽然沉,但远不到极限。
抬著都能和水尸打架,更別说是走路了。
“陆叔,刚才在船上,多谢了。”
秦庚打破了沉默。
若不是陆兴民那三个纸人拖住了最后一头水尸,那一战怕是还要更凶险几分。
“谢我做什么?那是你自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