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龙道:“您放心,水里的东西,已经备好了。”
潯河江心,驳船之上。
戏班子的嗩吶声依旧嘹亮,锣鼓喧天,震得江水都似乎跟著颤动。
秦庚立在船头,一身重孝,腰杆挺得笔直。
他手里紧紧攥著哭丧棒,目光沉静地看著前方翻滚的江水。
这潯河,他太熟了。
这些日子为了练【渔夫】等级,为了適应水性下井,他没少在这河里折腾。
可今日,这河水给他的感觉,却有些不一样。
风似乎更冷了些。
有种森寒之感。
在他身后,陆兴民一身灰布长袍,手里举著引魂幡,面色肃穆。
再往后,是那八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槓夫,个个都是入了流的练家子,下盘稳得像是在甲板上生了根。
最后面,则是跟著上船送纸扎东西的车夫兄弟们。
还有百十来个看热闹的津门閒汉,大神大娘,把这艘大驳船挤得满满当当。
驳船破浪前行,此时已至江心深处,四下茫茫,唯有江水滔滔。
眼看著再有个半刻钟就能靠上对岸的码头,那是通往元山的必经之路。
就在这时,原本平缓流淌的河水,忽然变得有些湍急起来。
一股子暗流,像是从河底深处涌了上来,撞得驳船微微晃动。
秦庚的眉头猛地一皱。
探脚知危的天赋,宛若本能。
若是陆地,哪怕是一块鬆动的砖石,他也能隔著鞋底感知得清清楚楚。
而此刻虽在船上,但他双脚如钉子般扎在甲板上,那船身的每一丝细微震颤,都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不对劲。
这震颤不是浪打的。
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船底下面————挠!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地刺在了秦庚的后背上,激得他浑身汗毛炸起。
那是一种被凶兽盯上的感觉,带著浓烈的腥臭与恶意。
“小心!”
秦庚低喝一声,根本来不及解释。
他下意识地一伸手,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住了身后陆兴民的胳膊,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拽,紧接著身子顺势向左一斜,脚下更是踩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桩步。
几乎是在他动作的同一瞬间—
“哗啦——!”
一声巨响,仿佛江水炸裂。
一道黑影猛地从陆兴民原本站立方位的船舷下蹦了出来!
那是怎样一个怪物啊。
披头散髮,浑身肿胀发白,像是被水泡发了的大馒头,可那肌肉却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硬邦邦的像是石头。
最骇人的是那双手,指甲足有三寸长,乌黑如铁鉤,指尖还掛著墨绿色的水草和腐肉,耷拉在地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浓烈鱼腥味,瞬间瀰漫了整个船头。
“刺啦””
那怪物的利爪擦著陆兴民的衣角划过,若是秦庚刚才那一拽慢了半拍,陆掌柜这会儿怕是喉咙都要被这一下给生生抓烂!
“啊——!”
“水鬼!水鬼爬船啦!”
这一下变起肘腋,船上瞬间炸了锅。
身后的送葬队伍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车夫和看热闹的大娘们,瞬间被嚇得魂飞魄散,尖叫声此起彼伏,原本整齐的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那八名抬棺的脚夫虽然也是上了层次的,但也就一层,只是气力大些,耐力强些,根本不能打,也没见过这东西。
水尸模样实在太过狰狞可怖,再加上那股子直衝脑门的尸气,几人也是面色大变,下意识地脚下一软,连连后退数步。
就连那吹著《百鸟朝凤》的孙家班,气息也是一窒,那高亢的乐声猛地断了一瞬,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