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翠?”
秦秀眉头一挑,那个见钱眼开、满身俗气的女人?
“对,就是她!可您猜怎么著?”
小红一脸鄙夷地撇撇嘴:“这崔太太那是个人面兽心的主儿,信爷病重的时候,她是一天也没伺候过,连看都没看过一眼!反倒是信爷收的一个义子,端屎端尿,伺候老人到了最后。”
“这还不算,人刚走,这崔太太就带著打手和巡警去抢家產房產,结果怎么著?被那位义子,也就是如今的秦五爷”,嚇得屁滚尿流,昨儿个晚上那是跪著守了一夜的灵!”
秦秀听得入神,问道:“秦五爷?这义子是个混江湖的?”
小红咽了口唾沫,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远处驳船上的那个身影:“太太,那些人都管他叫秦五爷”,但我听好几个人说了,他本名————叫秦庚。和您家那个拉车的侄少爷,是一个名儿呢。”
“秦庚?”
秦秀手里的绢帕差点没拿稳。
“真是秦庚?”
她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那已经开到江心的驳船。
江风吹得船上的白幡猎猎作响,那个一身重孝的身影站在船头,身姿挺拔如枪,虽然隔著远,看不清五官,但那股子精气神,还有那个轮廓————
待得船头稍转,那英气眉眼落入秦秀眼中————
秦秀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还真是她侄子秦庚!
这眉眼错不了!
年前见他,还是个为了几块大洋发愁的苦哈哈。
后来过来还钱一趟,看著身板硬朗了些,可也就是个卖力气的苦哈哈。
这才多久?
满打满算不过个把月。
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能镇得住崔家那孽太太、能让孙家班吹《百鸟朝凤》、能让平安县称一声“五爷”的人物了?
身高拔高了一截,肩膀宽了,原本那股子少年的青涩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使隔著这么远,也能感觉到的沉稳如山的压迫感。
“不是拉车谋食吗————”
秦秀喃喃自语,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怎么成秦五爷了?”
她没急著走,就这么站在风里,望著那艘船。
而此时,在码头的另一侧,一处高高的石阶之上。
叶嵐禪叶老爷,负手而立,身上披著件黑色的大氅,望著江心。
“这小子,是块料,这事儿办得漂亮,讲究。”
而眾人的视线所不及之处,停著一艘装饰奢华的画舫楼船。
江风猎猎。
这船不载客,也不渡河,就静静地泊在深水区。
楼船的最顶层,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算盘宋手里捏著两个铁核桃,转得咔咔作响,脸色阴晴不定地看著远处那艘掛满白帆的大驳船。
在他旁边,坐著那个不可一世的齐宏盛。
但最让人心惊肉跳的,不是这两人。
而是坐在主位上的几个洋人。
这些洋人穿著笔挺的呢子大衣,手里拿著单筒望远镜,正饶有兴致地观察著那艘送葬的驳船,嘴里嘰里咕嚕地说著鸟语,眼神贪婪得像是在看一块肥肉。
其中领头的那个洋人,正是李是真。
在这些洋人面前,还站著一个身穿对襟短褂的中年人。
这人面容威严,眉宇间带著股子煞气,平日里在津门地界,那也是跺一跺脚地皮都要颤三颤的人物—龙王会龙头,江海龙!
此刻,这位不可一世的龙头,竟然对著那洋人微微躬身,似乎在解说著什么。
哪还有半点一方豪强的霸气?
若是这一幕被龙王会的帮眾看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堂堂龙王会龙头,竟对洋人如此卑躬屈膝。
“江。”
李是真放下望远镜,操著一口津门官话,指著远处的驳船,“那个棺材里,是我们要找的懂古玩的高人?”
江海龙道:“李先生,错不了。那朱信爷,早年是武俊典当行的掌柜,號称铁眼朱,什么宝贝都能一眼看出来年头。”
李是真满意地点了点:“很好,今天,正好是个机会,那秦五爷也是个能打的,一併给他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