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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薄雾尽散。

车队浩浩荡荡从银叶斋出发,驶向天明峰所在的区域。

这里边,不止本地势力,还有从外地、外州赶来的,所以整个黑色车流连绵不断,一眼望不到尽头。

道路虽没派人去特意地清场。

但今天的擂台战,早就在临安城内传疯了。

不论是散修武者,还是平头百姓,都知晓今日这一战,决定临安未来的情况。

所以道路两旁的路人、黄包车、马车一类的,看到这黑色车流从远处过来,大多是自发性的让开,没有谁会在这种时候不开眼,给临安的地头蛇们添堵。

“姜道主,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左右,就能抵达天明峰附近。”

车流中间的一辆老爷车里,银叶斋斋主宫新,正笑呵呵地跟姜景年介绍着这座名山的情况,“原本只能到灵远寺下车的,天明峰算是我们临安的景区,还要走一段崎岖山路才能到。”

“不过灵远寺住持听说了这事之后,为表诚意和支持,连夜叫人修了一条道路。虽然路不算宽敞,但我们也能把车直接开到山脚下了。”

说到这里,他还顺便介绍起了灵远寺的情况。

灵远寺两百年前还算州域级势力,香火一度昌盛,算是两东地区的顶级名寺。

不过西洋联军打进来之后,生灵涂炭,处处战火,灵远寺同样毁于劫难里。至于现在的灵远寺,都是灵远寺的残脉在几十年前新建的。

“灵远寺住持的武功不过半步宗师,说是也想跟我们去山上打擂,被我婉拒了……”

宫新说到这里,脸上满是感慨之色,“有明住持都八十有六了,还有这等向武之心,真是我辈楷模。”

灵远寺是两东地区的中立之地,宫新自然不可能答应,也不会答应这事。

不过人家如此年迈,还有着上擂杀敌的想法,这让宫新这位宗师强者,都有些汗颜。

“老住持的心,我们算是心领了。”

姜景年点了点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区,看着那些抱着小孩的灾民妇女,看着那些穿着打补丁衣物的男男女女,正站在围观的人群里,眼巴巴望着这支车队。

很多百姓不懂什么是江湖规矩,什么是一代宗师。

然而他们也清楚。

这支开向天明峰的车队,是为了临安,为了东江州而战的。

倘若是失败了。

临安乃至东江州,都可能被战火所笼罩。

虽说对于一些底层百姓而言,东江州换了谁来统治,可能都一样。

但是魔灾里,是谁挺身而出,是谁在灾后开仓放粮、重建街区的,又是谁一人之力,拦外敌于钱塘江上的,他们还是看在眼里的。

就算没有亲眼见证的,也看过最近满天飞的报纸。

动荡的时局之中,东江州需要一个能扛事的,各方地头蛇们,也需要一个吸引火力的,下边的百姓、武者们,也需要一个天塌了可以顶上来的高个子。

在多方面因素下。

被江湖人称为‘东江火蛟’的姜景年,坐在了这个脆弱而又短暂的位置上。

“姜道主!姜道主加油啊!”

“姜道主武功盖世,必然能叫东水军的人有来无回!”

“神威无敌姜道主!”

十几个穿着灰布衣衫,打着补丁的拳馆弟子,挤开拥挤的人群,站在街边对着车队大喊着。

其他的一些年轻武者,也是跟着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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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神色激动,恨不身代之,成为这江湖武林的焦点,众星捧月的盖世天骄。

即使他们都不知道姜景年坐在哪辆车上。

“山云流派,必胜!”

“反东水军!反尹煜!”

“内除国贼,外抗强敌!”

“反对南宛十三条约!”

“正义必胜!”

也有着穿着阴丹士林本地女学生,和同伴一道,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拿着自己画的山云流派图案的小在车队周围拼命地挥动着。

附近还有一些脸色麻木的流民,听到这边的动静之后,抬头望了眼远处车队,又默默地去粥棚里排队了。

茶楼雅间听曲喝茶的乡绅大户,或者一些外地来的老江湖,看到这浩荡而过的车队,只是连连摇头,口中叹息着‘螳臂当车’、‘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大势难改,为王前驱’云云。

在道路更远处,还有正在重建的街区废墟。

临安一角。

尽显众生百态。

此战看好者,有。

但不多。

而且多是二三流势力的年轻武者,以及学堂里的学生。

宫新顺着姜景年的目光往外看,“看来大部分人,还是比较支持我们的,人心可用。”

对于伟力归于自身的武林人士来说。

人心可用。

指的都是世家大户,指的都是武馆、帮派。

而并非是普通百姓,甚至是到处流窜的灾民。

不过宫新自认为对姜景年有所了解,知道对方就是从底层爬起来的,而且达到现在的高位也没多久,没完全被这世道所腐蚀,还保留着那种淳朴感,此时自然要顺着对方的爱好说话。

不过姜景年只是淡淡的收回目光,不为所动,“宫斋主,你害怕吗?”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害怕?

宫新脸色一愣。

他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说这个。

然而刚升起疑惑,就听姜景年的声音传来,“此战过后,不知道我们八大宗师,有几人活下,又有几人裹尸?”

别看现在临安城内,宗师。

实际上,是因为这种大战,所有人都只盯着宗师之间的战斗了。

要知道一州之地,随随便便就有数千万人口,然而就连内气境的武道高手,都是寥寥无几。数十位宗师,放在这数千万人口之中,好比沧海一粟。

然而这些人,却决定着一个州域的走向。

所以就算是寥寥无几的宗师,在这种时刻,也不冒着生死风险顶上去。

宫新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怕,怎么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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