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殿主。”
对于这番说辞,姜景年完全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的说道:“如今是特殊时期,也不能通融吗?”
“道主你还年轻,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季广梧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如今越是特殊时期,越要开源节流。宗门近期外敌太多,外州的分部很多产业都停摆了。
“现在能管好山上这一亩三分地已是不易,更别提其他了。”
“若是按照道主的标准发放抚恤,就算宗门撑过了南方会武,到时候连内门弟子的月俸都发不起了。真成那样,都不用外敌打进来,宗门自己就先散了。”
若是堂堂一个武道大宗。
连内门弟子的正常资粮,都没法保证。
那就剩下两条路了。
要么沦为魔门,纯靠劫掠为生,然而面临的后果,将是比如今多十倍的强敌围剿。
而且还要举宗搬迁到山旮旯或者险地。
方便隐匿。
要么就风流云散,遣走大部分人。
对于此番言论。
姜景年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沉默了片刻,旋即缓缓开口,“我答应过的事,必须做到。就算现在给不起全额,也得给出我承诺过的七成。”
“剩下的三成,分期加到日后的月俸里,慢慢还给那些门人和家属。”
“这是我的底线。”
听到这话里的语气。
季广梧目光一凝。
他直直地看着姜景年,声音变得低沉了起来,“姜道主,老朽斗胆问一句。”
“您这是在拿宗门的资粮,为自己搏一个好名声,收买人心吗?”
“别说是代理道主,就算是宗主大人归来,也不能随意更改宗门的戒律和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个道理,道主应该明白。”
“我自是明白。”
姜景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然而如今是特殊时期,没必要左一口规矩右一口规矩。”
“宗门都差点被洋人贵族给灭了,还谈什么其他?至于宗主大人……倾覆的危急时刻,按照规矩,他应该回防坐镇池云崖,如今人呢?”
“玄山道主作为副宗主,同样不见人影,没有丝毫消息传回来。这说明,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
这话,其实在试探整个磷火道脉。
毕竟磷火道主的谋划。
这位磷火道脉的二把手,必然是知晓一些的。
不过此人留着。
还有用。
磷火道主可能随时背刺。
姜景年何尝又不是呢?
这就是宗师之间的博弈、制衡。
季广梧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听出了姜景年话语中暗藏的讽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悦,“宗主大人,必然有自己的要事。姜景年,你毕竟是后进之辈,怎么能如此评判……”
“我们谈正事的时候,要称职务。”
姜景年打断了他的话,淡然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请季殿主,称我为道主!”
静室内,安静了一瞬。
三言两语之间。
两人的气氛,从之前的平和,到现在的针锋相对。
季广梧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姜景年那双深邃的漆黑眼眸,语气缓和了几分:“姜道主,这事情实在……”
“既然你认可我为道主,当时也在宗门大会上,同意了由我主持宗门大局。”
姜景年再次打断了他,“那么,宗门一切事在我,而不在磷火道脉。最后的拍板,依然是我。”
“这……”
季广梧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没有再开口。
“既然季殿主没意见,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不希望再看到磷火殿来回反复。”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要说明。”
姜景年见他不再反对,便继续道:“我准备开放磷火海岩,让诸多弟子门人进入其中练武,提升实力。”
“什么!?”
此言一出,季广梧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开放磷火海岩?道主,那地方是监牢!”
“虽然也能修炼,但只有一代宗师才能做到。就算是内气圆满的武道高手,在里面待久了,也如同被炮烙一般,备受酷刑。”
“里边磷火地煞逸散,哪怕炼出一口真罡的半步宗师,也只能汲取一小部分煞气,就要回去闭关炼化。”
“若是开放给普通弟子,那不是提升实力,那是要他们的命!”
磷火海岩的恐怖程度。
是连长老都谈及色变的。
关进去几个月,不死也要脱层皮。
而如今。
这位年轻的代理道主,竟要说开放磷火海岩,供门人弟子修炼?
姜景年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以前做不到,不代表现在做不到。”
“我姜景年既然坐了这个位置,就是要给山云流派换个新面貌。季殿主,你不觉得,一个武道大宗,在乱世之中还总是墨守成规,会被时代的滚滚浪潮给淘汰吗?”
“姜道主,此事太过离谱。”
季广梧脸色铁青,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就算是宗主大人归来,他也不能这么做!”
“那我就这么做了。”
“宗主不能做的事情,不代表我姜景年这位道主不能做的。”
姜景年站起身,目光平静,“而且,我是通知你,不是征求你的同意。”
“季殿主,磷火海岩若是能让宗师以下的武者,也能修行的话,你一个成名多年的前辈,也不想实力被其他人落下太多吧?”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今日刚出版的《山云日报》,放在书案上,推到季广梧面前。
报纸的头版头条,由主编艾小雅亲自撰写,洋洋洒洒数千字,先是盛赞姜景年自代理道主以来的各项功绩,然后笔锋一转,提到了磷火海岩。
‘据悉,在姜道主的主持下,磷火海岩的地煞将被消解大半,只余其中菁华,对于火德、水德武者大有裨益。’
‘即使非火德、水德,其他属性的武者亦可进入修炼。姜道主将带领宗门走向一个全新的时代。至于之后的各种章程,将在内部刊物中进行详解。诸位同门如果手头还有功勋点的,赶紧留着,为之后的修炼做准备。’
季广梧看着那份报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你……我……”
他不知道姜景年用了什么手段,能让磷火海岩变成可供弟子门人修炼的场所。
作为成名多年的半步宗师,季广梧的第一反应是质疑,然而看到对方那副笃定的模样,他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除非再度召开宗门大会,把姜景年从代理道主的位置上拉下来。
否则,恐怕就只能等两位道主出关再做打算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季广梧缓缓站起身,向姜景年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无奈和妥协,“既然道主是为了宗门好,虽然很多地方不符合规矩,但出发点是好的。我……无话可说。”
姜景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静室。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消失在磷火殿的门外。
“……”
季广梧站在静室中,看着那份摊开在书案上的《山云日报》,久久没有动。
……
……
黄昏时分,池云崖半山腰,醉楼。
这座三层高的木楼是宗门内为数不多的酒楼,由一位外门长老经营,专供山上弟子和长老们闲暇时小聚。
此刻正是饭点,一楼大堂里坐了七八桌人,大多是内门外门的长老和护法,三五成群,边吃边聊。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酒水的味道,夹杂着碗筷碰撞声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
靠窗的一张大桌旁,坐着六七位长老,分属不同的道脉。
桌上摆着十几碟小菜,几壶黄酒,几份摊开的《山云日报》。
几人一边喝酒,一边翻阅着报纸,目光不约而同地停留在头版那篇关于磷火海岩的文章上。
“这上面写的,可是真的?”
一位穿着灰色长袍的外门长老放下报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磷火海岩那地方,我去过边缘地带,光是外围的煞气就让人受不了。”
“若是没有内气护体,待上一炷香的功夫,皮肤就得被灼伤。姜道主真有办法把那儿改成修炼之地?”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焚云道脉的陈长老,留着一缕山羊胡。
他放下筷子,慢悠悠地道:“报纸上都写了,还能有假?”
“再说了,姜道主自代理道主以来,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出人意料的?先是拔除内鬼,又是反攻洋人贵族,连李家都被灭了门。在座的诸位,难道没分到那些洋人产业的红利吗?”
旁边一位身材微胖的长老点了点头,接口道:“陈长老说得不错。别的不说,就说前几日李家那批产业,我家那小子在账房里做事,听说光是第一批清点出来的浮财,就足够惊人了。”
“姜道主一口气拿出五成分给参战人员,这份魄力,历任道主里有几个能做到?”
“话是这么说没错。”
另一位穿着青色长袍的长老放下酒杯,眉头微皱,“可磷火海岩那地方,地煞性质极其暴烈。历代宗主都没能把它改造成修炼之地,姜道主虽然手段不凡,可他毕竟只是半步宗师,又不是武圣,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陈长老捋了捋胡须,不紧不慢地道:“兴许姜道主是遇到了什么机缘,或者得了山云宗祖师的秘典什么的。这事儿咱们也猜不透,不过……”
他环顾了一圈同桌的几人,“姜道主最近这段时日以来的所作所为,诸位都看在眼里的。”
陈长老夹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嚼,继续道:“别的老夫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跟着姜道主,肯定是有肉吃的。他虽然手段有些粗暴,但那是对待敌人。诸位只要不是内鬼,辛辛苦苦为宗门效劳,好处必然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