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有两个洋人骑士在身侧,他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这口气。
毕竟,光从那凹陷的狰狞伤势来看,梁三爷还真看不出对方的路数。
摸不清底子。
这冲突便不能继续扩大了。
“这位公子好手段,在下服气了……”
梁三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用森寒的眸光扫了眼陈家姐弟之后,忽地一挥手,“我们走!”
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带着其余手下和两个洋人,头也不回地挤开人群离去。
见到拳馆的人就此离去。
劫后余生的陈氏姐弟还有些恍惚。
“小姐,少爷,没事吧?”
那老仆挣扎着爬起来,在丫鬟的搀扶下,和姐弟二人互相看了看,最后都望向了二楼窗口那道黑色身影。
“我们没事,你还好吧?”
“老仆身子骨还算硬朗,不碍事。”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还是将这枚药丸服下吧!”
陈冬蕊安抚了一下陈家忠仆,咬了咬红唇,旋即拉着自家弟弟,快步走进了茶楼之中。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里,他们一行上了二楼,来到姜景年身前。
陈冬蕊带着弟弟,深深一礼,“小女子陈冬蕊,携幼弟陈柏,谢过公子救命大恩!若非公子出手,我陈家今日……便要绝后了。”
那少年陈柏脸色苍白,跟着姐姐笨拙地行礼。
至于老仆、丫鬟,都是跪伏在地上,感谢姜景年的救命大恩。
姜景年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伸手虚扶,“我本就找这拳馆有事,至于你们.……顺手而已。”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又继续道:“我虽不知前因后果,但你们家被人追杀至此,倒是不宜久留此处,趁他们还没回来,走吧。”
姜景年之所以动手。
自是想剪除斯特林家族的羽翼鹰犬,顺便从这拳馆探查关于油画的线索。要知道,敌人扶持的傀儡,那自然也是敌人。
救人什么的……不过恰好撞上罢了。
陈冬蕊听闻此言,非但没有离开,反而直接跪了下来。
她仰起温婉可人的脸蛋,眼中泪光闪烁,带着几分悲戚之色,“公子!落黄水虎拳馆在彩林县城一手遮天,更有着金陵城的大人物支持。”
“今日我们虽暂得脱身,但离了此地,天下之大,哪有我们孤儿弱女的容身之所?不出半日,必定会被他们擒回,死路一条!”
她父亲昨夜被拳馆的人打成重伤,送回家的时候就已不行了。
之后就是梁三爷带人进宅院里搜刮,很多陈家人都在反抗中被打死。即便不反抗,那也是被废掉四肢,只能在痛苦中等死。
如今的陈家,可以说是完了。
他们即便逃出彩林县,也根本逃不出东水州。
陈冬蕊想到家里的惨状,重重地磕了个头,“求公子慈悲,收留我们姐弟!冬蕊愿为奴为婢,伺候公子左右,柏弟也可为书童仆役,只求公子能给一条活路!我陈家……我陈家血脉,已只剩我们姐弟二人了……”
说到最后,已是语带哽咽。
一个本地的乡绅大户,就因怀璧其罪,传家宝被大人物盯上,导致阖家被害。
陈柏也跟着跪下,眼圈通红。
姜景年看着跪在面前的姐弟,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行走江湖,独来独往惯了。
至于什么奴婢不奴婢。
武道高手在野外风餐露宿,不论是江湖仇怨还是争夺机缘,都会时不时深入险地,带个丫鬟仆役什么的,遭遇强敌简直是拖累。
除非当成一次性耗材。
就好比从宁城骑过来的那匹宝马,在小吉村仪轨里被怪物吞吃了。
“我独行惯了,且强敌颇多,不便携带旁人。”
姜景年声音冷淡,“拳馆之后必然是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只要我还活着,他们短期内应该不会管你们。你们趁机离开东水州,去往别处隐姓埋名,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陈冬蕊身形一颤,眼中希冀迅速黯淡下去,透着几分绝望。
她慢慢直起身,脸上没了血色,像是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走了。
是啊!
非亲非故的,这位公子凭什么庇佑他们?
至于自己的容貌身段,虽在县城里还算有着姿色,但对方都不把梁三和拳馆放在眼里,再加上如此俊美模样,想来也是不缺美婢侍妾的。
“既然如此,小女子也不强求了。只是公子大恩,无以为报……”
陈冬蕊惨然一笑,伸手入怀,摸索片刻,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
油布被一层层揭开,露出一幅古朴的画卷。
陈冬蕊双手将画卷呈上,“此乃我陈家祖传之物,便是那伙贼人觊觎的白相玄鸟图。据说内有玄机,是幅藏宝图,但我陈家世代参详,也没能看出什么。此物留于我姐弟之手,徒招祸患,不如献与公子,以报恩情……”
她本已不抱希望,只是将家中这招祸的根源送出,免得再落入贼人之手,也算全了最后一点念想。
至于为何不交给拳馆?换取陈家性命?
拳馆一来就喊打喊杀,纯粹就是来杀人夺宝的。给了同样难逃一死,反而还会被各种羞辱。
“我对你们什么传家宝不感兴趣……咦?”
姜景年本不在意什么古画,正要挥手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