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钢琴声还在继续。
薇薇安的指尖从高音区缓缓游移到中音区，那一连串三连音如同涟漪层层扩散，又像月光被微风吹皱在水面上，一圈一圈，终于渐渐趋于平静。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她抬起双手，轻轻悬在琴键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缓缓放回膝上。
大厅重归彻底的寂静。
在座的天选者们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这支曲子，他们的理智还在承受着铁娘子的暴击。
就在这时——
“啪、啪、啪。”
三声清脆而沉稳的掌声，从长桌中段响起。
林枫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摇曳的烛火，落向琴凳上那道倩丽的身影。
“《月光》第一乐章，你把‘持续的慢板’弹出了‘与夜色对峙’的意味。”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德彪西说过，‘音乐是介于声音与寂静之间的空气。’但你刚才弹的那一段，让我觉得——你的琴声，是把寂静本身，变成了可以触摸的东西。”
薇薇安原本正低头整理裙摆，准备起身离开琴凳。
听到这番话，她抬起眼，目光穿过烛火和长桌之间氤氲的空气，落在林枫的脸上。
她微微怔了一下。
德彪西那句话她当然知道。
但很少有人会用“与夜色对峙”来形容《月光》的第一乐章——
那通常被认为是柔和的、沉静的、甚至有些催眠的。
可这个人却说，她弹出了对峙的意味。
她垂下眼帘，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然后她站起身，朝林枫的方向微微屈膝，算是回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