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把他们送到门口,回到控制室时,看到老许正戴着监听耳机,反复听着刚才录的那一轨《缝纫机》。他的表情很专注,山羊胡随着他嘴里轻轻哼着的旋律微微抖动。
“混音我三天内做完。”老许摘下耳机,“你自己要不要听一遍干声?”
“要。”
老许把录音文件拖到播放列表,点了播放。
林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听着自己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传出来——没有混响,没有压缩,没有任何修饰,就是一把吉他和一个人声,干净得像是站在空旷的房间里唱歌。
他听到第二段副歌时,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一点点沙哑。那是在唱到“你欠我的,一句‘我累了’的许可”那一句的时候。
他原本以为那是瑕疵。
但老许把他喊出来时说的那句话,让他改了主意:“那点沙哑,我不修。”
“为什么不修?”
“因为那是真的。”
林澈看着监听音箱上跳动的电平指示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好,不修。”
晚上七点,林澈背着吉他走出录音棚。
深秋的夜晚来得早,外面已经全黑了。小区里亮着稀疏的路灯,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尖。他站在门口,把外套拉链拉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母亲发来的,语音。
他点开听。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方言的口音:“小澈,饭做好了,回来吃吧。”
没有问他录得怎么样,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只是说,饭做好了。
林澈听了两遍。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风还在吹,但他的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那天晚上,杨帆收到林澈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录完了。”
杨帆看到后,回了一条:“感觉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林澈回了一段语音。
杨帆点开,听到的是一段嘈杂的背景音——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还有一个老太太正说着“这个菜多放点酱油”的唠叨。
然后林澈的声音响起来,很轻,但带着笑意:
“杨哥,我妈做的回锅肉,特别好吃。”
杨帆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
他没有再回消息。
他知道,这句话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