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报上,志愿军战士迎着炮火冲锋,下方印着一行醒目的红字——《上甘岭》。
囡囡擦干眼泪后左手挽住老班长,右手拉住软软,提醒着他们就是来看电影的。
狂哥和鹰眼一人抓住麻袋一角,合力把糖抬了起来。
五个人跟着引座员穿过水磨石走廊,把麻袋安放在后排角落,又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并排坐下。
放映厅的灯灭了,一束白光穿过浮尘打在银幕上。
胶片哒哒转动。
黑白画面里,炮火再次覆盖山头。
坑道狭窄,潮湿,岩壁上不断的有泥土落下。
一名卫生员靠着岩壁,在昏黄的油灯下轻轻唱起了歌。
六十多岁的老班长坐直了身体,盯着银幕目光渐渐失焦点。
画面里的人影变了。
他看见副连长躺在一号坑道里,胸口的伤已经烂透,嘴唇也被咬出了血,四天四夜硬是没哼一声。
他又看见龙昌,那个汉话说得不太利索的苗族小战士,拖着断腿爬到暗堡前,用胸口死死的顶住了被推出的爆破筒。
还有赖均,哪怕浑身是血腿已经抬不起来,仍抱着集束手榴弹,一寸一寸的往敌人工事爬。
银幕里的画面继续向前。
断水断粮的坑道中,连长拿出运输员用命送上来的唯一一个苹果。
战士们嘴唇干裂,喉咙冒火,苹果却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每个人只肯咬一小口。
放映厅里响起压低的抽泣声。
工人、学生和身穿旧军装的观众都在擦眼睛。
老班长盯着那个传来传去的苹果,沉默了许久,才偏过头低声说了一句。
“咱们那个萝卜,也是这么传的。”
当年那半个青萝卜,同样在他们五个人手里转过一圈,每个人都只咬一点。
最后剩下的大半,还是老班长硬塞回了狂哥嘴里。
银幕上,歌声穿过黑暗的坑道。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