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传来膝盖蹭过泥地的声音。
囡囡摸索着爬来,将半盆温热、带着骚味的液体递到她手边。
“囡囡姐,用这个,指导员让男同志们刚留出来的。”
“沾湿毛巾,多少能挡一点烟灰和刺激气味。”
遇到卫生员的事,软软难得沉默的怔了一下,还是没嫌脏的把毛巾浸进去,用力拧到半干。
“你从左边开始,我去右边。”
“好。”
两个姑娘在漆黑恶臭的甬道里来回爬行。
她们靠手去认人,摸到一个伤员就把湿布盖在他的口鼻上,再低声叮嘱一句慢点喘。
有人已经昏迷,她们便托起对方的下巴,一遍遍的清理堵在其嘴里的血痰。
地下坑道成了一口封死的棺材,活着的人只能挤在里面等一口风,等一滴水,也等下一次爆破落下来。
坑道中段的角落里,躺着副连长。
此前反击表面阵地时,他的胸口被敌军重机枪扫中,几根肋骨当场打断,靠近肺部的伤口烂成一片。
坑道潮湿闷热,药粉早已用光。
伤口一天天发炎化脓,腐臭味隔着几步都能闻见。
每吸一口气,胸腔都会被扯动。
副连长只能一点点吸,再一点点的往外吐,那声音粗的让周围人心里发紧。
老班长摸黑坐到他身边,伸手探了探额头,烫得吓人。
“副连长,实在疼得受不住你就喊两声,憋着更伤身子。”
副连长抓紧身下的稻草没吭声。
他的嘴唇早被咬烂,血结成厚痂,隔了很久他才挤出几个破碎的字。
“不……不能喊……”
“战士们……还得歇着……”
“还要……攒力气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