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所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压了下去。
草席上的战士却慢慢偏过头,看向记录员。
“没有。”
记录员停了一下,又问。
“有人举手吗?”
“没有。”
“有人投降吗?”
战士仅剩的左手忽然抠住被单,手指一点点收紧,握出了一个端枪扣扳机的姿势。
“全连……冲锋!”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却没有断。
记录员低下头,将四个字一笔一划压进本子。
全连……冲锋!
夜深以后,战士的脉搏竟稍稳了一些。
门外的乡亲听见地方卫生员说人还撑着,立刻有人转身跑进雨里。
一名老人回家掏出给孙子攒下的两枚鸡蛋,塞进破棉袄,踩着几里泥路赶了回来。
到了卫生所门口,他的裤腿已经湿透。
老人双手捧着鸡蛋,站在门外,说什么也不肯进。
“给孩子补气。”
卫生员红着眼接过鸡蛋,更加沉默。
因为草席上的战士,已经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几名妇人又连夜找来村里最干净的粗布,围着油灯剪成长条。
然后放进沸水里煮了,拿来当绷带。
没人肯走,也没人肯说句不吉利的话。
只要四连幸存战士的这口气还在,他们就当这娃子能熬过今晚。
后半夜,战士又醒了。
“机……机关……”
卫生员赶紧俯下身。
“同志,你想问机关?”
“群众……主力……”
守在门边的地方干部听见这句话立刻上前,单膝跪在草席边。
“机关……机关安全了!”
“群众也全撤出来了!”
战士嘴唇动了动。
“主……主力呢……”
“也到了!”地方干部重重点头,“安全转移,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