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能说吗?”
战士轻眨了一下眼,笔尖重新落下。
“清早……敌人从北边、东边压过来。”
“连长下令……阵地往村外推。”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有时只说完一句,他便要喘上很久。
卫生员用棉签沾了水,小心擦过他的嘴唇。
战士没有咽水,只将涌到嘴边的血沫咽了回去。
“接着说……”
四连从清晨开始阻敌。
第一轮,敌人靠近后才开枪。
第二轮,敌人的重机枪架满田埂。
第三轮炮火落下来,交通沟被炸成几段,连长的右臂也废了。
记录员握笔的手一直在抖。
可落在纸上的每个字,依旧写得端正。
当战士说到有人出沟取弹时,原本微弱的呼吸忽然乱了。
卫生员赶紧按住他的肩膀。
“别急,慢慢说。”
“许副班长……带人出去……”
“弹药箱……推回来了。”
“人没回来。”
钢笔在纸面上划出一声轻响。
记录员咬住牙,把歪掉的笔锋扭回来,继续往下写。
门外,那名已知道恩人就是许副班长的妇人一把捂住嘴,转身抱紧怀里的孩子。
孩子不知道娘为什么哭,只伸出小手胡乱擦着她脸上的泪。
战士又昏睡了很久。
等他再次开口,天已经黑透。
“后来……子弹打光了。”
“枪栓拆了,撞针砸断……”
“能站起来的,都上了。”
记录员抬起头。
“没人放下武器?”
话刚问出口,他便咬紧了嘴。
这叫什么混账话!
但他是记录仪,他得如实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