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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灰从指缝间落下来,落在他的膝头,烫了一个小小的洞,他没有感觉到。

他在想驰安柔。

想她七岁的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追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哥哥你等等我”。

想她十二岁的时候摔破了膝盖,他背着她上下学背了一整个学期,有一天她趴在他背上,忽然说了一句“哥哥你真好,我以后要嫁给你这样的人。”

想她十八岁的时候抱着他哭,说“哥哥你当兵回来娶我好不好”。

想她每一次看他时的眼神,那种炙热的、坦荡的、毫不掩饰的眼神。

他又在想驰华的脸。

想七岁那年,爷爷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想爷爷在他当兵走的时候,拍着他的肩膀说“驰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想爷爷每次在别人面前提起他,语气里那种藏不住的骄傲——“我们家阿宇”。

两支烟。

三支烟。

五支烟。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个角落里坐了多久。

他的手机震了好几次,是林越发来的工作消息,他没有看。

房间外面有人敲门,阿姨喊他吃饭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他没有应。

他不能出去。

因为出去了就会遇到她。遇到了她,他就会心软。心软了,他就会动摇。动摇了,他就会忘了自己对驰华的承诺。

他不能忘记。

爷爷会被他死的。

这些压力像一把刀,插在他心上,拔不出来。

——

傍晚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不是敲的,是直接推开的。

全家人里只有一个人会不敲门就进他的房间。

驰安柔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房间里太暗了。

窗帘拉着,灯没开,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光,落在她身上,她手里端着一碗面。

她往里走了两步,就闻到了烟味。

很浓的烟味,混着封闭空间里闷了一整天的浑浊空气,呛得她皱了一下眉。

她眯着眼在黑暗中看了一会儿,终于在那个角落里找到他。

白司宇坐在那里,背靠着墙壁,膝盖屈起,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间还夹着一支快燃到尽头的烟。

他的头发乱了,衬衫皱了,眼睛红得像好几夜没睡,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个空壳。

驰安柔把面放在桌上,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她没有说话,伸手把他手指间那支快烧到皮肤的烟拿掉,摁灭在地上,然后她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他的脸很凉,凉得像一块被水泡过的石头,嘴唇干裂起皮,上面沾着烟灰的味道。

“哥哥。”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在哄一个快要碎掉的人,“你怎么了?”

白司宇看着她的脸。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狼狈的、颓废的、不堪入目的自己。他看着她那双干净的、澄澈的、装满担忧的眼睛,心里那道刚刚勉强糊上的裂缝,又开始崩了。

他没有说话。

他伸手,把驰安柔拉进了自己怀里。

驰安柔没有防备,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脸撞在他胸口上,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呛人的烟味。

她刚要开口说话,白司宇的吻就落下来。

那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温柔的、带着试探的吻。

这个吻是粗暴的、绝望的、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末日来临般的气息。

他的嘴唇压在她唇上,带着烟味,舌头顶开她的唇齿,缠着她的,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她还在这里,还在他怀里,还没有被他推开。

驰安柔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她没有推他,因为她感觉到他的脸上有湿意。

不是自己的眼泪。

是他的。

白司宇一边吻她,一边在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压抑的、眼泪无声滑落的哭。

他的脸贴着她的脸,泪水从眼角淌下来,流过她的颧骨,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咸的,涩的,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苦都通过这种方式渡给她。

驰安柔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搂住他的脖子,回吻他,用力地、温柔地吻回去。

她的手插进他乱糟糟的头发里,指腹摩挲着他的头皮,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

吻了很久,久到两个人嘴唇都发麻了,白司宇才慢慢停下来。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呼吸沉重而滚烫,一下一下地拂在她皮肤上。

他的手搂着她的腰,搂得很紧,紧到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驰安柔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她等他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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