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摆筵席,大小官员携家眷赴宴,有几家从其他城赶来,他们的家眷便暂居行馆。
年长的那名女子再次启口,许是饮酒的原因,腔子有些含混:“可瞧见今日那位了?”
“见是见到了,怕冒犯到她,不敢多看。”年轻的那个回道,“不过只看了一眼,便觉得风韵出众,外貌倒在其次,那一派从容的态度,教人移不开眼。”
年长的那个说道:“我比你强些,离那位娘娘近,趁空多看了几眼。”她停了一下,接着又道,“瞧着好年轻哩,可那架势就是不一样……”
年轻的说道:“是啊,说是去过很多地方……”
戴缨一面听着,一面坐于花架下,夜风拂面,两人的对话将她带回了许多年前。
那个时候的她开着布庄,有一日迎来一位女客,女客随夫家姓氏,严氏,罗扶人。
她和她家老爷常年跑海,贩茶叶、皮货、毡毯等,其人言语爽利,性情洒脱。
戴缨当时见着严氏,便两眼兴津津的,对她问东问西,自那时起,她心里便种下一粒种子,这粒种子没有刻意去灌溉,不知不觉在心田生根发芽。
不过,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即使再向往,也不得不将这一份心思压下去。
她的归处是那四四方方的院墙内,节庆、请安、赏花、制衣……一年不过是另一年的复制,天井四角的天空是她的全部世界。
然而,天缘巧,事缘巧,她走上一条不曾走过的路,看到更广阔的天地,经历许许多多的人和事,有好的,有不好的。
她的心再不能囚于后院之中。
这就好像……一个习惯走街串巷的货郎,是绝不能一天到晚守铺子的。
她在坚定自己内心的同时,也庆幸陆铭章给了她自由,他不以规矩锢她,容她跳出四方天井,在她选择离开时,他没有拦她,让她远走……
虽说他自己是个极讲规矩的人,但正如他说的,她在所有序列之外,她在他那里,是例外。
这么一想,又想远了,戴缨拢了拢肩头的藕色斗篷,准备起身,两名女子的声音再次隔墙传来,这一次,她们将声音压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