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放下笔,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院长,轻舟可不敢多那一样东西,不然这幅画怕是带不出书院了。”
岳明先生指了指他,笑骂道:“老夫就知道你小子是故意的。”
“上次你让马和明给你代笔不算,还让他用沙盘教导————这是要断了我们几个老家伙的念想啊。”
陈逸吹干画上的墨迹,不以为意地说:“院长若是想要字帖,开口便是了,学堂里的那些不过是些随手的涂鸦,不足为奇。”
“要真是人人的涂鸦都跟你一样,老夫就不用费那些心思了。”
岳明先生自也清楚了他的意思,“也罢,待老夫有需要,定要让你写一幅字帖来。”
“就如那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陈逸微一挑眉,收起画卷问:“院长从何处听来这句?”
这是他写给远赴金陵的孙老先生的临别诗,蜀州内应该只有萧老太爷一人见过,旁人应该都没听过才是。
“孙老先生在金陵传开的?”
岳明先生点了点头,指着他笑骂道:“前次你的授业老师居易先生给老夫来信,特意提到了孙辅那老货。”
“言说孙辅到金陵后,屡次有了麻烦就找到金陵书院去,结果到头来这老小子每次见到居易先生就拿出那幅字帖来。”
陈逸哑然失笑,没想到孙辅这般炫耀,无怪居易先生特意写信送到蜀州来。
“先前我书道远不及现在,孙老先生过于夸张了。”
“就是没有眼下成就,那幅字帖的价值才高啊。”
岳明先生摇了摇头,叹息说:“若老夫早知道有这等好事,老夫也想跟着他一同前往金陵了。”
好字难得。
好诗更难得。
而像“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这样的诗句更加难能可贵。
所以岳明先生才会这么慎重,即便清楚自己开口求字,陈逸不会拒绝,他也忍住没提。
皆是因为没有好的立意,空乏的字帖便只剩下书道极境的味了。
陈逸自是清楚他的心思,也不强求,更不会主动贡献一首诗词来。
当初孙辅离开蜀州前,陈逸本来也没考虑这么多,想着让孙辅安心在金陵待着,等以后萧无戈到那边也有人能照应他。
哪里想到还有今日的事。
闲聊片刻。
陈逸没多停留,招呼裴琯璃一同出了贵云书院,打道回府。
虎丫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却不知为何话比之前少了许多,甚至连脚步都迈得小了。
来之前,那串铃铛是叮当叮当叮当。
此刻却变成了叮,当,叮,当,叮————
轻微了些。
陈逸侧头看了一眼,不由得一乐,“这幺小心是怕弄坏了衣服?”
裴琯璃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下雨了,路上泥水多。”
“你光脚都不怕,还怕弄湿了衣服?”
“当然啦,姐夫挑的。”
“回去可不能这么说,你就说是自己买的。”
“为什么?”
“听话。”
“好————”
走到半路,裴琯璃避开一处水洼,看了看旁边的陈逸,却是呀了一声问道:“姐夫,你那幅画呢?”
“方才不是带出来了吗?”
陈逸故作不知,“兴许————丢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