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有一些人得知了昨晚上赵亦身死的事,但也只是小范围议论几句,并没有影响太
多。
反倒是几位先生心思沉重了些。
他们大概跟萧老太爷想法一样,都觉得昭武侯得知此事不会善罢甘休,甚至可能会迁怒蜀州一些人。
“————崔家人霸道,便是不占理,他们都不会轻易低头,此番赵亦刺杀不成反累身死,估摸着不等昭武侯找上门,崔家那几个人就会先想办法压一压他的气焰。”
岳明先生似乎很了解崔瑁,叹了口气说:“先前杨老兄便是如此。”
“布政使?”
陈逸一边借他书房作画,一边饶有兴趣地问:“院长,杨大人以前还得罪过崔家?”
“也不算得罪,应该说是政见不一。
“那时候————”
岳明先生简单说了说那桩陈年旧事。
大抵是在杨烨刚刚上任布政使副使的时候,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就上奏京都府想要为百姓做些实事,重新丈量田地顺带着垦荒,增加的田地也好让一些百姓分些田产。
本是好事,哪知折子到了京都府就直接被崔瑁等人打回来了。
杨烨不死心,几次上奏均没有下文。
后来他甚至特意去了一趟京都府找到崔瑁询问此事,哪知————
便是这次。
杨烨回到蜀州之后,便就没了任何心思,刘洪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就像寺庙里的和尚那般,在布政使司衙门里撞一天钟算一天。
陈逸听完,暗自摇了摇头。
从古至今,丈量均田这等事情,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即便崔瑁不打压杨烨,也会有刘家、楚家、赵家————等等这些世家大族也会出手对付他。
事实上。
旁人根本想像不到这些传承久远的世家大族手里有多少田地。
那些他们名义上的族产又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攫取来的。
强买强卖?
错了啊。
强买强卖还需要花费银钱,而这些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手里的多半田产几乎没花银子的。
他们花费的只有一样—时间。
时间足够久远,总会遇到天灾人祸,这种时候百姓手里的地根本无用,甚至比不上一口吃的。
兴许这些世家大族们施舍一顿米粥,就能从他们手里拿走耕耘数代的田产。
更遑论那些逃难离开的流民,田产祖宅都不要了,任人攫取。
所以崔瑁那些人如何能让人动这等心思?
陈逸想着这些,手上动作不停,挥毫画成一幅山水。
远山成山,两侧略低,中间高耸,其上松柏连成一片,环绕下方一汪波纹荡漾的湖泊。
紧接着,陈逸蘸了蘸墨,在湖泊中心添了三笔。
一笔成舟,一笔立人,一笔勾勒出斗笠、长剑。
无论远看近看,这幅画都浑然天成般,意境幽深。
只不过陈逸并未流转真元,也没有勾连天地灵机凝聚画道真意,让这幅画少了几分灵气。
岳明先生看了一眼,笑着说:“轻舟,平日除了写字就是作画,让老夫羡慕啊。”
他在贵云书院里操劳大半生,虽说每日里也是写写字作作画,但总要分心处理书院的事情。
迎来送往,授业解道,大抵如是。
“不过你这幅画,老夫看来还少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