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这样做,他和崔清梧最后会分道扬镳,却是没想到崔清梧会追到蜀州来。
陈云帆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怎会看不出崔清梧对他用情至深?
所以,日久生情……
林忠略有沉默,看了眼碗里的酒,仰头喝干。
他放下碗,语气低沉的说:“公子见谅,属下……不该多嘴说那些。”
“这是我陈家家务事,与你何干?”
陈云帆摇了摇头,再又倒上一碗酒后,直视着他问:“父亲什么时候传信于你?”
“三日前。”
“信上还说了什么?”
林忠略一迟疑,没有隐瞒的说:“老爷说他来到蜀州以后,会亲自跟您说明。”
陈云帆闻言面色不变,也没吭声,只默默的喝完碗里的酒水。
然后……一碗接着一碗……
一直到酒坛子空了,陈云帆方才作罢。
酒气上涌间,陈云帆脸上红润一片,略有醉意的说:“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林忠见他晃晃悠悠趴在桌上,迟疑片刻,起身走出厢房。
隐约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些许曲声,调门婉转,断断续续的唱着:
“……心弦暗触,尽是别离声。若说能忘,怎禁夜夜梦萦?若说能忘,怎禁字字姓名?”
“雨打芭蕉不忍听,风铃犹作旧时鸣。想那人应未睡,也倚阑干数寒星。”
“嗝……只这满怀愁绪,说与谁评……叮叮,叮叮,此恨共长夜永冰……”
林忠轻轻关上房门,看着亭亭而立的春莹低声交代:“公子醉了,劳烦你夜晚多照看。”
春莹嗯了一声,当即走进厢房。
临关上房门前,她望着外边的林忠背影,“忠叔,那边来信了。”
林忠身形微顿,传音道:“稍后我会过去瞧瞧。”
“好……”
春莹关上房门,转身看到陈云帆已经躺倒在床榻上,以手背按在额头,嘴里还哼哼着那些不知道学自哪里的曲调。
她扫视一圈,便轻手轻脚的收拾着桌上餐余,然后来到床榻边上,给陈云帆盖上一层被子。
陈云帆似有所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春,春莹,你说……”
“生在世家,好与不好?”
春莹望着那张满是醉意的俊美面容,轻声说:“好与坏,春莹不敢评判。”
“但春莹知道,公子如今所有,外人求之不。”
陈云帆咧嘴笑了起来,“求之不,哈哈,好一个求之不……”
“的确如此啊。”
“世上九成九的人庸庸碌碌一辈子,何曾品尝过珍馐美味?何曾乘坐过华盖车驾?何曾被人前呼后拥过?”
“本公子,本公子嗝……不知足,不知足啊……”
“可惜,可惜啊世上难有,两全法……”
春莹神色有几分黯然,大抵猜到他这般模样的缘由是什么了。
除了崔家小姐,这世上应没有人能让陈云帆这样。
春莹叹了口气,转身去准备了些醒酒茶汤后,靠坐在床边。
她望着陈云帆沉沉睡去时眉间紧皱,轻轻替他掖了掖被子。
“世上若有两全法,不负相思不负君……”
……
翌日。
蜀州城上,天光灰暗。
虽说疾风骤雨停了,但阴云还在,天气算不上好。
不过即便这样,各巷百姓也早早起床忙活,从院外到院里,清扫着杂乱的叶片、碎木、碎石等物。
也有人顾不上清扫,直接跑出门呼喊街坊四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