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钧业将手边最后一叠文书扔进火里,拍了拍手道:「尔等说一千、道一万,也没说到陛下的心坎儿上。如今宁景两朝大战在即,景朝兵强马壮,朝廷要的是银子不是尔等的花言巧语。张家使出这法子,便是有天大的弊端,兹要是能为朝廷搞来银子,便是陛下心里的好法子。至于往后如何,陛下顾不得那么多、朝廷也顾不得那么多。」
汪德全眼珠子一转:「胡家大爷有什么法子,若我等能做到,一定照办。」
胡钧业站起身来,答非所问:「朝廷当年推行开中法,起初是为了让诸位能押运粮草到边镇,可后来诸位说边镇太远,运粮途中多有损耗,于是朝廷为了给诸位行方便,又改为交银子也能换出盐引来,诸位已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八大总商相视一眼,不知胡钧业说这个做什么。
胡钧业继续说道:「当年,四钱银子换一引,固原如此、金陵如此、湖广也如此,可诸位把盐卖去金陵、湖广坐地起价,固原的盐引却抛售给小盐贩,有些小盐贩也不愿意跑那么远,干脆又把盐引转卖给糊涂蛋,久而久之,搞得边军有时候连盐都吃不上,粮也断了。」
八大总商不敢接话,做生意理当如此,可确实理亏。
胡钧业继续说道:「再来说这四钱银子一引。当年四钱银子能买五石粮食,可这么多年了,四钱银子只能买半石粮食,盐引竟还是四钱银子。但凡朝廷要涨价,你们便伙同江南缙绅闹事,所以朝廷只能多卖盐引,使盐引年年积压,这才有了眼下的境况。诸位占了朝廷多大的便宜,自己心里清楚。」
顾氏东家为难道:「我等也难……」
胡钧业冷笑一声,打断道:「到手的盐引转头就能翻倍卖,你们难在哪?也不怪陛下答允司礼监对诸位下狠手,张家这一手,算是帮陛下撒了心里压了这么多年的野火。诸位可知接下来会发生何事?朝廷不再需要尔等筹措银子了,诸位过去那些被压着的把柄,如今可以一并算一算了。」
胡钧业慢悠悠道:「季氏私造三桅福船,卖给倭寇;汪家向景朝走私过粮种,放印子钱逼死过人;柳家为夺铜矿山头,伙同宗亲打杀邻村一百七十余人;对了,你们各家都有私铸铜钱吧……当初太子来督查此事,有被你们逼得灰溜溜离开,但这事可还没完。」
八大总商面色一变。
胡钧业斜睨众人:「以前是朝廷不能动你们,现在可以了。抄家、流放、满门抄斩,诸位自己选一个吧。」
汪德全等人面色一变,一揖到底:「胡家大爷救救我等!」
胡钧业背负双手沉默许久才开口:「尔等方才说的那些弊端,也不是全无道理,时局动荡,江南也不该乱起来。另外,两朝大战在即,朝局也不宜大变……」
胡钧业话锋一转:「但这道理不能空口白牙去和陛下讲,胡某得带着银子去。诸位写一份请愿表罢,就说诸位体恤朝廷艰辛,过往积压的两淮盐引都不作数,往后愿以八两银子的价码从朝廷手里买走新的两淮盐引,有了这份诚意,诸位就还是朝廷的中流砥柱。」
八大总商互相交换眼神,迟迟不愿答允。
胡钧业嗤笑一声:「这价码,诸位依然大有赚头,怎么,命还没银子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