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还有一个金色的属性球!
陈寻睁开眼。
他感觉自己对钢琴的理解变了。
这件乐器可以成为表达情绪和感情的工具。
就像是他的身体和声音。
埃迪终于开口:「你以前真没系统学过?」
「没!」
陈寻实话实说。
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我不是说你技术好。」
「恰恰相反,你技术烂透了,触键粗糙,踏板一塌糊涂,高音区还经常按错键。」
他转回来,盯着陈寻:「但你弹琴竟然有自己的情绪在里面,有些人练一辈子也练不出来,你才这几天就————」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
埃迪感叹一声。
这是句俚语。
陈寻也是理解了一下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后面埃迪调整了教学内容。
「哈农减半!」
他在琴谱上划掉半页。
「咱们练点实在的。」
他教陈寻弹爵士标准曲。
不是照谱弹,是听录音,模仿,然后自己拆解。
先学《Autumn Leaves》,再学《Misty》,然后是《My FunnyValentine》。
每个曲子先听五六个版本。
迈尔斯·戴维斯的冷峻,比尔·埃文斯的抒情,基斯·杰瑞特的自由即兴。
「你听迈尔斯弹这十六个小节。」
埃迪把唱针放下,黑胶唱片沙沙转动:「他每个音符都像在犹豫,好像不确定该不该弹下去,但正是这种犹豫让音乐有张力。」
陈寻听着,手指悬在琴键上跟着空气弹。
「现在换基斯。」
埃迪换唱片:「听出来区别吗?他不是在演奏旋律,是在质问旋律,每个乐句都在问,是这样吗?或者应该是那样?」
陈寻闭上眼。
他想像塞巴斯蒂安在深夜无人的酒吧。
一个人对着钢琴,用音符质问自己放弃过的那些理想。
他开始弹。
第一遍,磕磕绊绊,错音,踏板踩得乱七八糟。
第二遍,顺畅了些,但平淡无奇。
第三遍开始前,他停了很久,久到埃迪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按下第一个音。
是《Misty》的开头。
他弹得很慢,比原曲慢一倍,每个音符都拖得很长,像雾气在清晨街道上缓慢弥漫。
旋律线不是清晰的,而是模糊的,像回忆里褪色的画面。
他又弹错了几个音。
一个本该降B的地方他弹了B自然,一个和声进行到一半忘了下一句。
但埃迪没喊停。
因为错音之外的东西。
他弹到中段时,左手伴奏突然轻了下去,几乎消失,只剩下右手在高音区试探性地摸索。
就像塞巴斯蒂安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不到平衡点。
然后右手也停了,几拍空白。
空白之后,他重复了开头的乐句,一模一样的指法,一模一样的速度,但情绪完全不同。
第一次是回忆,第二次是告别。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窗外高速路上的车流声重新涌进来。
埃迪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寻,点了根烟。
「你知道吗。」
他声音有点哑:「我二十岁那年跟迈尔斯·戴维斯同台过一次。」
「不是正式演出,只是彩排,他需要一个钢琴手替他走一遍谱。」
「我就坐在这个位置,离他两米,他吹《SoWhat》,我弹和声。」
他吸了口烟:「后来我跟所有人吹牛,说我和迈尔斯合作过。」
「但其实那二十分钟里我什么都没听见,太紧张了,满脑子都是谱子。」
「直到他吹完最后一小节,把号放下,看着我说:年轻人,你弹得都对,但没有一句是你的。」
埃迪转过来,看着陈寻:「这句话我跟三百多个学生说过,你是第一个让我想起这个教训的人。」
他弹错音,他技术粗糙,他踏板用得像个刚学会开车的马路杀手。
但他的每一个音符,都是他自己的。
随着他的讲述,埃迪的身上开始掉落属性球:
【即兴叙事能力+7】
【跨感官联觉+4】
【大师经验传承效率+9】
陈寻吸收之后感觉到脑海中多出来的一些碎片,猛然觉得窗外高速路上的车流声突然有了节奏。
像是爵士鼓的刷子擦过钹片。
他触到琴键时能感觉到每个音符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