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深沉,如浓墨泼洒。
洛阳城外的公路笔直延伸,像一条灰白的带子,没入远方的黑暗。
一辆银白色的汽车疾驰而过,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细微的嗡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明媚的月光透过车窗玻璃,照落在车内,将仪表盘的微光衬得暗淡。
张无名握着方向盘,指尖轻敲了两下。
透过后视镜,他下意识地朝后排看了一眼。
磅礴的气息在昏暗中酝酿激荡,那里沉浸在黑暗之中,森白的月光一晃而过,映照出那道伟岸神秘的身影。
只一眼,便让人觉着窒息。
“这小子的胆子太大了………”
一阵沉重的声音从后排传来,语气里压着几分无奈。
“凡王……他真以为自己在这人间称王称霸了吗?”
“他行事向来如此……”
张无名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倒还平静。
“要么谨小慎微,要么百无禁忌,从来两头极端,没有第三条路线。”
“张分南北……道门大劫之后,龙虎山也不是当年的龙虎山了啊。”
后排,那道身影微微动容,声音低沉了几分。
此言一出,张无名眸光轻擡,再度看向后视镜。
那一抹亮光下,魁梧霸道的身影终于浮现……俊朗坚毅的五官,眉骨高耸,嘴角微微上扬,天生带着一丝邪狂。
铜锣山妖魁,宁邪。
当年他被三尸道人封印于铜锣山中,道门大劫还未开始,龙虎张家也并未分传。
百年的光阴,这世上发生了太多事,多到这位盖世妖王都觉得仿佛换了人间,改了天地。
“如今,也只剩北张了。”张无名的话语里,似有深意。
“即便只剩北张,那也是龙虎山。”宁邪语气淡漠。
“这小子……简直不知死活。”
当年,他盘踞铜锣山,与龙虎山同在西江省,算得上是邻居。
邻居是什么德性,他心里清楚得很。
道祖一脉的恐怖,实在是不可想象。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就算不是全盛之时的张家,那也姓张,依旧是神仙宗府,天下绝顶。
“看来前辈没少跟张家的人打过交道。”张无名轻笑道。
“我跟龙虎山打交道的时候,你爷爷都还在喝奶。”
宁邪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论年纪,他活了三百多年,甚至见过三尸道人之前的天下第一高手李长生。
正因为活得久,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脉藏着怎样的力量。
“这小子真是疯魔了,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宁邪揉了揉眉心。
他就说怎么大老远把他请到洛阳来,原来给他挖了这么大的坑。
“其实……”
张无名话锋一转,声音微微压低。
“他这一趟,也不完全是寻仇。”
“那还能是什么?认祖归宗吗?”宁邪轻笑,笑意里有几分调侃。
“前辈,你说这世上有神仙吗?”
张无名沉默了片刻,忽然抛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车厢内,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嗡鸣声,均匀而低沉。
世上可有神仙?
宁邪沉默了。
千万年来,无数人都在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案。
道门广大,从来不乏惊才绝艳之辈。
他们在各自的时代无敌,皓首穷经,苦苦追寻的,便是这个答案。
然而,这条路太长。
长到似乎没有尽头。
谁也不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
或许,那个答案本身并不存在。
又或者,这答案的真相残酷到能够抹杀一切的存在和努力……长生不死,羽化成仙,从来只是一个妄想而已。
“张凡倒是跟我谈论过………”
张无名的声音再度响起,回荡在狭小的车厢内。
“哦?这小子有何高见?”
宁邪靠向椅背,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淡然。
“他说……神仙之道,一证永证。”
张无名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