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明先生拍了拍手上的灰,从神龛前转过身来。
“这香燃尽,他们就会回到这里。”
说着话,明先生一步迈出,跨过了铺子的门槛。
门外,地下河依旧无声流淌。
枯骨依旧散落在岸边,磷光点点,像是不灭的眼睛。
张凡最后看了一眼那炷“真空家乡”。
漆黑的香柱已经燃去了五分之一,青烟袅袅,将铺子笼罩在一片恍惚之中。
张凡稍稍一顿,跟着明先生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
青烟从门缝里飘出来,散入阴墟的黑暗中,无声无息。
夜色如墨,一辆黑色的汽车疾驰在偏僻的道路上。
张凡坐在后排,昏暗的灯光下,透过后视镜,依稀能够看清明先生阴晴不定的脸。
“认识许久,还不知道明先生的名讳。”张凡忽然开口了。
“明化鲲!”
冰冷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鲲化为鹏……怎么反化为鲲?”张凡心中嘟囔着。
“明先生这样的人物,在无为门中仅仅只是一个当铺的朝奉,未免太屈才了。”
“无为门门庭广大,人才济济,我这点微末道行,哪里上得了面,也只能当个跑跑腿的马前卒而已。”明先生淡淡道。
“马前卒?子鼠能够在这种时候找到你,明先生就不是一般的马前卒。”张凡似有深意道。“你是想问,安无恙为什么会找到我?”明先生挑明道。
“你连他真实身份都知道………”张凡目光低垂,沉默不语。
“你会知道的……”明先生看向后视镜,忽然道。
“我们现在去哪儿?”张凡问道。
“天生观!”
明先生嘴角轻启,吐出了三个字。
“嗯!?”
“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曾经在洛阳修行,建了这座道观。”明先生似乎看出了张凡的疑虑,凝声轻语。“只不过,那座道观荒废很久了。”
“曾几何时,张家两脉,也有过短暂的和平共处……”明先生的声音起了一丝波澜。
“南北同宗,互有往来,你大爷爷便曾在北张成长起来。”
“张天弃!”
张凡的脑海中冒出一个名字来。
“你爷爷为人轻狂,恃才傲物,却喜于交友,他常在两脉走动……”明先生话语一顿。
张凡擡眼,看向后视镜。
这位明先生,似乎对于张家的事情,知道的太多了。
“他在北张很有人望,当年北灭南脉……北张之中,有不少你爷爷的故友,是持反对意见的。”“可这些人的声音不足以左右大局,北张的心,便如关外的风雪………”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张凡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彻骨且讽刺。
“南张大劫,还是有零星的香火活了下来。”明先生稍稍一顿。
不错,天道茫茫,却有一线生机。
张灵宗活了下来,张南风也活了下来……
可是除了这零星的香火,南张数百条性命,都付之一炬,葬于焦土。
这般大恨,倾尽珠湖之水也难以洗尽。
“其实……”明先生的话音再起,他眸光轻擡,看向后视镜,看向后视镜中的张凡。
“最可能活下来的.………”
“应该就是你的爷爷……”
“张天生!!”
清冷的声音在这如浓墨般的夜色中化开,窗外的树影斑驳的犹如妖鬼的指爪,森然可怖。
明灭的灯光下,张凡的目光猛地一沉,看向了身前的明先生。
“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