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口那根雾柱已经被白光顶散了,白光从渊底一直冲到天上。
她站起来,没有犹豫,往前跑。
一步、两步、三步——
跳了下去。
渊底。
张远转过身。
井口的白光把整片静区照成一片惨白。
他一步走到井边,往下看。
井很深,看下去看不见底,只有白光,一层一层往下,越往下越亮。
白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一只手从白光里伸出来。
很白。
很瘦。
五指并拢,掌心朝下。
它抓住井沿,慢慢地,慢慢地往上撑。
撑到一半,停住了。
井沿上那只手没有继续往上。
五指扣着石头,指节泛白,手背上浮着密密麻麻的暗纹,纹路从手腕往指尖爬,像一条条缩紧的链。
链在收,收得那只手一颤一颤。
张远低头看着那只手。
然后他听见了井底传上来的声音。
不是星芽的声音,不是青崖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声音,从井底往上翻,隔着一层厚厚的白光,闷闷的,可一个字一个字都听得清:
“张远。”
“你接不接你自己。”
张远的手按在井沿上,离那只手只有一寸。
他没有立刻去接。
他抬头,看着那本悬在半空的账。
税使正在销域。
而他脚下,六千七百里地脉正在他气机的牵引下一条一条亮起来。
整座沉星域,一瞬全亮。
主城深处,沉渊从座上弹起,双手撑着桌案,案面裂了。
“地脉在响。”
“三千年,我坐在这块地上,一条地脉都没叫过我一声。”
“现在有人一伸手,整域的地脉都在应他。”
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