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下的铁坯沿着他的锤点缓慢变形,像是一块正在被雕琢的璞玉,每一锤都让它的轮廓更清晰一分。
但没有人能看清他那一锤到底是怎么落下的,只觉得那锤子像是自己长了眼睛,知道该落在哪里。
起初,围观的人没有在意。
铁柱的锤声如雷,铁牛的锤声如雨,而张远的锤声,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砧上。
在那一重一急的锤声中间,他的锤声几乎被淹没了。
但渐渐地,有人注意到了什么。
铁柱的锤声慢了下来。
他原本一锤接一锤地砸着铁坯,节奏稳定,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锤速开始放缓,每一锤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
他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偏向了旁边那张锻炉。
他看到了张远锤下那柄正在成形的刀。
那柄刀的轮廓线条流畅,刃口锋利,重心平衡,刀身表面没有一丝多余的赘余,像是天生就该长成那个样子。
张远的锤子每一次落下,都只带起一声极轻的声响,但那柄刀却在一点一点地成形,轮廓越来越清晰,线条越来越流畅。
铁柱的锤子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锤下那件还略显粗笨的兵器,又看了看张远那柄刀,沉默了片刻。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艺有些粗糙。
铁牛的锤声也停了。
他握着那柄小巧的铸锤,看着张远那柄刀,又看着自己那件还在成形的兵器,看了很久。
他的一息十几锤,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