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秦联盟的众人也一个个脸上挂着笑容,笑意中带着玩味,带着戏谑,带着居高临下的笃定和自信。
在他们眼中,王离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就像是一个跳进了沸水锅里还在扑腾的青蛙,荒唐又可笑。
燕丹对卫庄微微点头,田言和田仲相视弯起嘴角,项羽和龙且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每个人都在用无声的方式告诉身边的人——快了,王离笑不了多久了。
双方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那目光如有实质,像是两柄无形的刀剑在黑暗中碰撞摩擦,迸射出看不见的火花。
每个人都胸有成竹、志在必得,笑容挂在每一张脸上,可那些笑容的含义却截然相反。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猎人,每个人都在等着看对方脸上的得意变成惊恐。
王离缓缓收住了笑声,抬起手,五指张开,悬在半空中。
山岭上,田言也睁开了眼睛,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了案几的边缘。
风忽然停了下来。
王离胯下那匹雄骏的战马缓缓地向前踏出了一步,马蹄铁掌磕在涧口的碎石上,发出清脆而有力的声响。
就是这一步。
就在他这一步踏出的同时,春分涧两侧的山岭上陡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那声音粗豪而响亮,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憋了半天的猛虎终于被放了出来——是田虎。
田虎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这个出了名的火爆性子从刚才王离大笑的时候就一直在咬牙,牙根都咬得发酸了。
他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山石后面,两只手紧紧攥着面前一根粗麻绳,那麻绳连着山涧上游方向的一根信号旗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山道上王离那面绣着“王”字的大旗,一双牛眼瞪得溜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放水!”
田虎看到王离的前军已经完全涌进了春分涧狭窄的河道,而长长的后军还拖在后面的山道上没来得及跟进,当即从石头后面猛地站起身来,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蒲扇般的大手狠狠向下一挥,声嘶力竭地吼道,“给老子放水!”
这一声怒吼像是平地里炸了个闷雷,在山谷间嗡嗡地回荡了好几息。
几乎是在他喊出这句话的同一瞬间,春分涧上游的黑暗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敲击声。
那是农家弟子用大锤狠狠砸向固定巨石的木楔的声音,嘭嘭嘭的声音急促而沉重,一声接一声,几声下来便砸断了机关的关键咬合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