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血虎,百战穿甲军的先锋将领,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一张黑脸上全是横肉,走路带风,说话嗓门更大得像是打雷。他一进帐就扯开嗓门嚷嚷起来:“将军!那群鼠辈跑了!”
王离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血虎却浑然不觉自家将军的冷淡,兀自说得唾沫横飞:“末将亲眼看见的,那些人连兵器都丢了一路,队伍散得跟羊拉屎似的,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墨家巨子?鬼谷传人?我呸!狗屁的名头响当当,打起来就这德性,刚碰了一碰就吓得屁滚尿流,这点胆子还想颠覆帝国,简直笑掉大牙!”
他话音刚落,帐外又走进来几个人。怒豹、阴豺、荒狼,都是百战穿甲军里排得上号的将领。怒豹是个瘦高个,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巴的旧刀疤,看起来格外凶悍。
阴豺人如其名,细眉细眼,说话慢条斯理,可谁都知道这人下手最是阴狠。荒狼则是个沉默寡言的主,进了帐就抱着胳膊靠在角落里,一句话不说。
怒豹一进来就接上了血虎的话茬:“血虎说得没错。末将也看到了,那些反贼跑得那叫一个难看,简直比匈奴人溃败的时候还狼狈。
墨家巨子燕丹,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结果呢?连个照面都没敢打就跑了。还有什么鬼谷纵横,盖聂卫庄,呸,名头倒是叫得响亮,真打起来就这德性,实在让人瞧不上眼。”
阴豺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用指甲在铁皮上刮,听得人牙根发酸:“将军,依末将看,这群乌合之众也就是嘴上功夫厉害。
什么反秦联盟,说到底就是一群江湖草莽凑在一起瞎嚷嚷,真刀真枪干起来,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几个将领你一言我一语地嘲讽着,脸上的鄙夷之色毫不掩饰。他们常年跟匈奴人在北境打仗,刀头舔血惯了,崇尚的是硬碰硬的正面厮杀,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一触即溃的软蛋。
今天下午那一仗打得太顺了,顺到他们心里反倒有些不过瘾,觉得这群反贼实在太不经打。
王离听着手下将领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把手中的炭笔搁在桌案上,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那目光不怒自威,几个将领被他这么一看,嘴里的嘲讽也渐渐收了声。
“都说完了?”
王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沉稳,“本将问你们,反秦联盟要真是一群废物,大秦为什么要把百战穿甲军从北境调过来?为什么连赢宣殿下都要亲自过问此事?章邯在桑海跟他们周旋了那么久,也没能彻底剿灭,你们觉得章邯是个废物吗?”
血虎张了张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王离站起身来,负着手在帐中走了两步,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冷意:“这群人今天下午确实吃了败仗,可那是在正面战阵上。
他们的手下大多是江湖散勇,没有受过系统的军阵训练,在沙场上列阵对攻当然不是我们的对手。
可要是到了复杂地形里,到了山林沟壑之间,那些人的单打独斗能力就能充分发挥出来。
你们在北境跟匈奴人打过仗,应该知道骑兵在草原上可以横冲直撞,可一旦进了山谷隘口,就是活靶子。一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