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身走到山丘边缘,一手按着剑柄一手指着远处六贤冢的方向,声音沉稳而有力,没有了刚才的颤抖和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在即时的冷峻和清醒。
“诸位听令。”
王离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从即刻起,全军压上。
前后左右四军同步推进,步骑配合,盾弓交替,不准冒进,不准贪功,每一步都必须踩踏实了再往前走。本将不管你们有多想抢头功,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坏了殿下的大事——”
他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那双被战场风沙打磨得异常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所有人的脸,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丝狠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王离后半辈子跟那个人没完。
上天入地,不死不休,我说到做到。”
这话说得很重。在场的将领们跟了王离这么多年,极少听他放这种狠话。王离平日里治军虽然严格,但赏罚分明,从不仗势欺人。
此刻他把话说得这么绝,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是真的怕。不是怕秦军的敌人有多强大,而是怕太子殿下的期望太高,怕自己承担不起这份信任和重托。
所有人的脸上都闪过一丝凛然。赵贲第一个站起来,点了点头,脸上一贯的莽撞劲头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郑重:“将军放心,末将心里有数。
这一仗不是末将自己挣功名,是替殿下打,替大秦打。末将就是一头猪也知道轻重。”
司马昂也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却坚定:“老夫带兵从来稳扎稳打,殿下瞧着,老夫不能让殿下觉得王将军用错了人。
将军尽管放心调遣,老夫这把老骨头,就算要散架也要散在六贤冢前面。”
阴豺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身来往王离面前走了两步,抬手在胸口轻轻拍了一下。拍得不重,可那动作里的意思谁都看得明白——这条命交给你了,该怎么用就怎么用。
王离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面孔,心里那股子紧绷着的情绪忽然松了一点点。他知道这些人打仗是什么德行,一旦被点燃了斗志,那就是一群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疯狗。
而他要的就是这股疯劲,只要这股疯劲在,大泽山就算再险要十倍,他也有信心拿下来。
“好。”
王离大手一挥,朗声道,“各军归位,照计划推进。记住——围而不乱,进而不急,每一道防线都要拉网式排查,每一处隘口都要布双重岗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