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韩信仔细研究了所有能收集到的情报,从帝国官方的战报到草原商队的传闻一一比照,他得出的结论让他在大夏天里出了一身冷汗——那不但不是夸大,甚至可能是缩小说法。
那些战报里提到的兵力部署、出击时机、穿插路线、各路人马的配合,每一样都精妙到了毫巅,环环相扣天衣无缝,匈奴人从他投入战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必死之局。
能够在不到两万兵马的条件下打出那样的战绩,这种人的谋略已经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与之相比,现在农家这些人商讨出来的作战计划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
韩信几乎可以断定赢宣此刻已经到了大泽山,说不定现在就站在某座山峰上,冷冷地看着山坳里这群蝼蚁在蠢蠢欲动。他不露面不是因为他没来,而是因为他根本不急着现身。
在这些狂热的农家弟子眼中,他们即将迎来的是一场荣誉之战,可在韩信的推算中,他们所要奔赴的,分明就是一场早已被精心策划好了的单方面屠杀。
可韩信不打算提醒任何人。
他靠在石壁上,双手抱在胸前,冷眼扫过在场一张张或激愤或亢奋或紧张的面孔。从他身边经过的共工堂弟子正在埋头检查暗器囊里的铁蒺藜和绊索,满脸都是即将大干一场的期待。
不远处蚩尤堂的几个大汉正拍着彼此的肩膀哈哈大笑,说等会儿要比比谁砍的脑袋多。墨家弟子们在燕丹身后整装待命,神情坚毅。
项氏一族的人围在项羽身边七嘴八舌地叮嘱着,龙且已经开始帮项羽检查盔甲的系带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就像一直以来一样。
韩信的目光从一个又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了田言的背影上。
那个被所有人称颂为“农家女管仲”的女人正站在高台上,身姿挺拔从容不迫,挥舞着手臂朝各路调动的弟子发出最后的指令。
可韩信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目光在看向那些弟子的时候平静得过分,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那不像是一个人看着同门即将奔赴生死的眼神,倒像是一个棋手在棋盘上摆放棋子的姿态。
韩信在心里暗暗冷笑了一声。他不是傻子,他虽然不知道田言到底在盘算什么,但他知道这女人一定另有图谋。不过不要紧,别人的算计跟他无关。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当年在家乡淮阴的时候,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那些嘲笑他的人,那个让他从胯下钻过去的屠夫,每一个让他受过屈辱的人的脸都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