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言一口气分派完毕,目光再次扫过在场数百人,声音陡然拔高了几个调,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众位听好了,此战是我田言就任侠魁的第一战,也是反秦联盟正式举起大旗的第一战。
胜了,从今往后天下人都会知道农家不可欺反秦联盟不可挡。败了,万事皆休。但我田言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农家子弟没有一个孬种,今日一战,定叫王离的百战穿甲军有来无回!”
“有来无回!”
数百名农家弟子轰然应喏,声浪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有人把刀剑举过头顶奋力挥舞,刀刃反射出的寒光在广场上交织成一片耀眼的光网。
方才的恐惧和混乱此刻已经被一股狂热的战意彻底取代,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冒着光,胸膛里的血液像是被点着的火油一样熊熊燃烧起来。
死寂过后,六贤冢前的广场上忽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呼应。田虎第一个带头振臂高呼,朱家紧随其后,司徒万里也跟着挥了挥老拳。在这山呼海啸的声势中,燕丹和盖聂等人交换了最后一个眼神,然后齐齐面向田言拱手,朗声道:“一切听从侠魁调度,我等誓与农家共存亡!”
在这山呼海啸的拥戴声中,田言嘴角最终真正露出了一丝无人看见其深意的弧度。这完美的开局,这集结了各路英豪的阵容,正是殿下所期待的一网打尽。
她望着这些注定将要迈向深渊的同门好手,口中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出发。”
人群之中,共工堂所在的位置,一个背着长剑的青年独自站在人群的角落里,面色平淡得像是这场大战跟他毫无关系。
他的面相并不出众,但棱角分明,像是被刀削斧劈出来的一般透着几分凌厉之气。他的眉头微微锁着,看向田言的目光里没有别人那种狂热与冲动,只有一种冷冷的审视。
他叫韩信,明面上是共工堂的一名普通弟子,平日里沉默寡言不爱交际,属于那种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主儿。没什么人知道他真正的底细,也没什么人愿意花心思去了解他——一个没钱没势没背景的农家小弟子,武功平平兵法也看不出什么出奇之处,谁会在乎?
可韩信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些人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王离的百战穿甲军是帝国北境的正规野战军团,是常年跟匈奴人在草原上真刀真枪杀出来的硬茬子。
这些人不是六国的残兵败将,不是那些见了江湖人挥刀就腿软的乡勇民团,而是真正的职业军人。他们的阵列配合阵型转换战场纪律都不是一盘散沙的江湖好手能够抗衡的。田言的计划听着漂亮,可那是建立在敌人会按照她的设想行动的前提上的,战场瞬息万变,敌人又不是木偶,谁会乖乖钻进你的套子里去?
更关键的是那个消息——赢宣就在附近。这句话所有人都听见了,可似乎只有盖聂和燕丹真正把它当回事,其他人听完了就抛到了脑后。但韩信对这个名字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性。
他平日里最大的乐趣就是收集各路消息,不仅农家的,还有帝国的、墨家的、儒家的、道家的,各路势力的风吹草动他都要打听得清清楚楚。
关于赢宣的事迹他了解得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多,从对方十七岁入北疆开始,每一场战役每一个手段他都反复琢磨过,因为他内心深处有一个旁人无法知晓的盘算。
那场覆灭匈奴的灭国之战,赢宣以不到两万的兵马一举歼灭了草原上一百多万匈奴控弦之士,这场仗被人传得神乎其神,很多人都觉得是夸大其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