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广场上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方才那种惊慌恐惧的情绪像是被一阵狂风刮走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亢奋激昂的战意。
数百名农家弟子高声呼喊,有人拔出刀剑举过头顶,刀刃剑锋在夕阳下反射出万道寒光,场面士气高涨气势如虹。
只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动——张良。他一直站在人群之中,素色的长衫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那张清俊温和的脸上挂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异样神色。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目光在田言身上停驻了很久很久。韩非子说过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他说看人要看根子,不能只看表面。
这位农家女管仲的表现确实完美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兵法谋略人情世故无一不精,所有人都被她说服了,都觉得没有比这更合理的决策了。
可张良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反复思量却始终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根细刺扎进了肉里,摸不着也看不见,但就是隐隐作痛不舒服。
他自认精通谋略,能看穿很多别人看不透的东西,可这田言的话他挑不出任何破绽,只能把那一丝不安归结为直觉。
他没有开口提出异议,因为没有道理,他总不能对别人说“我觉得不对劲”这种空泛的话,那只会让众人觉得他张良疑神疑鬼。他轻轻叹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疑虑咽了回去。
田言没有注意到张良细微的表情变化,她也不会在意。
此刻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旁人看来那不过是侠魁在面对大事时胸有成竹的从容笑意,可若是有人凑近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笑意里藏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和笃定的期待。
她开始在脑海中飞速地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王离确实是按照殿下事先的安排准时到达了大泽山外围,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
可按照殿下的作风,他绝不会只在外面布下一支偏师就袖手旁观。殿下一定还有更深更狠的后手,说不定此刻已经进了大泽山,就在某个暗处看着这一切。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场戏演好。她要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地带出去,带出六贤冢这个易守难攻的山坳,带到开阔的战场上去。在那里,殿下的大网才能真正收紧。
这一切都完美无缺地按照她的计划在推进。她深吸了一口气,面上的笑意愈发从容,然后朝燕丹和盖聂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巨子和盖先生过誉了。
既然诸位都赞同主动出击,那言便斗胆调度一番。临阵之际须得权责分明,若有冒犯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众人都拱手还礼,齐声道:“但凭侠魁吩咐。”
田言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声音清朗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蚩尤堂听令。”
田虎精神一振,大步踏出,抱拳瓮声道:“蚩尤堂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