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句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低声下气的求饶,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她晓梦就算被打落尘埃,就算嘴角还挂着血,终究还是那个傲骨铮铮的道家天宗掌门。
赢宣听了这话,先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嗤之以鼻。
那嗤笑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抹弧度,可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冷意。
他看着晓梦,目光冷厉无比,那种睥睨天下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在无理取闹。
“此举何意?”
赢宣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反问,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里蕴含的可笑之处。
然后他摇了摇头,那动作幅度极小,不过是将下巴微微偏了偏,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蔑。
“你自恃武力,深夜擅闯东宫,站在树上居高临下俯视孤。晓梦,你莫不是在山里待得太久了,连大秦的律法都忘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敲在铜钟上,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顿了顿,目光在晓梦嘴角的血迹上扫了一眼,然后继续说道:“按照大秦律,擅闯皇宫禁地者,轻则流放千里,重则就地格杀。
而你擅闯的是东宫,还是深夜时分,持剑而来,站在高处俯视当朝太子——这已经不是擅闯了,这是大不敬之罪,按律当诛九族。”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刃一样锋利,一刀一刀地剐在晓梦的心头。
晓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赢宣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你还有脸来讨雪霁剑?那柄剑是孤的战利品。逍遥子是孤亲手斩杀的,雪霁剑是孤亲手从他手中夺来的。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凭你两句话就让孤把战利品拱手奉还?凭你那张脸?还是凭你那点自以为是的修为?”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刻薄。
晓梦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那张清冷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难察觉的难堪。赢宣的话虽然难听,可每一句都戳在了要害上。
她确实是擅闯东宫,确实是持剑而来,确实是居高临下俯视当朝太子——这些行为放在任何一个帝国法令面前都是板上钉钉的死罪。
而雪霁剑确实是人宗的东西,是逍遥子的佩剑,逍遥子死后那柄剑自然就成了赢宣的战利品。她来讨要战利品,本身就是一件没有道理的事情。
她心里很清楚,换成别人,以她漠视万物的性子,若是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恐怕早就一剑斩过去了。可面对赢宣,她没有出剑的资格。
刚才那一掌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在赢宣面前,她才是那个随时能被拍死的蝼蚁。她若敢拔剑,那只苍穹巨手下一次就不会是把她拍到地上那么简单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个道理晓梦懂,虽然她从来不屑于这么做。可此刻形势比人强,由不得她不低头。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翻涌的怒意和屈辱一并压了下去,勉强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