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宣——!!”
他的牙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尖厉而嘶哑,在这座空旷的大殿里来回震荡。
那一声喊里带着的恨意浓烈到几乎让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几个年轻的农家弟子被他这声怒吼震得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惊惧的神色。
田蜜手里的团扇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燕丹猛地伸手按住了张良的肩膀,怕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项梁也站了起来,面色凝重地挡在张良面前,以防他失控。墨家的几个首领同时站起身,目光紧张地盯着张良。
好在张良没有继续失控下去。他喊完那句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重新跌坐了下去。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可那双血红的眼睛却始终没有从密信上移开,像是要用目光把那张纸烧出一个洞来。
过了好一阵,他忽然霍然起身,转身面向农家的几位堂主。他的目光像两把刀,在田虎、朱家、田仲、田蜜和司徒万里的脸上挨个扫过。
那双眼睛里的悲愤和急切像是一团火,烧得田虎不由自主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赢宣正虎视眈眈!他杀了荀子师叔,杀了我的两位师兄,杀了逍遥子师叔,下一步必定会向六国旧部动手。农家手握十万弟子,是反秦联盟的中流砥柱,帝国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农家!”
张良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一样,“可诸位还在这里为了一个侠魁的位置争来争去,迟迟下不了决断,这不是在等死吗?”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长案上,身体前倾,几乎要把整个上半身都探到田虎面前。
“之前诸位已经说好了,夺取荧惑之石的人继任侠魁。如今田言姑娘已经把石头拿到了手,这件事在座的每一位堂主都是见证者,为何迟迟不肯认账?难道诸位当初说的话,都是放屁吗?”
此言一出,大殿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田虎的脸色沉了下来。朱家面具上的表情从哀伤变成了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田仲眯起了眼睛,嘴角浮起一丝阴阳怪气的笑。
田蜜重新捡起团扇,不紧不慢地摇了摇,目光从扇面边缘瞟向张良,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孩子。
荧惑之石的事情,确实是张良说的那样。
前些日子争夺荧惑之石的时候,田言与帝国上将王离配合,加上弟弟田赐和手下梅三娘等人的协助,在多方势力的混战中成功夺下了荧惑之石。
按照之前各堂主共同议定的规则,夺取荧惑之石的人便继任侠魁之位。田言做到了,按理说这侠魁的位置就该是她的。
可事情没这么简单。
田虎第一个不干。他坐在太师椅上,把手臂往桌上一搁,脸上的横肉堆起来,沉声道:“张良先生,你是墨家的人,农家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但我田虎是个直性子,有话就直说了。田言虽然拿到了荧惑之石,可这侠魁之位不是一两块石头就能决定的。她今年才多大年纪?二十出头,比我家闺女还小几岁。
一个女流之辈,身子骨又弱,三天两头病恹恹的,连站都站不稳当。我农家十万弟子,遍布天下各郡,统率这样一支庞大的力量,那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办到的吗?她凭什么?”
他越说越来劲,嗓门也渐渐放开了,刚才被赢宣吓出来的那点怂样一扫而空,又把平日里那副蛮横模样拿了回来。“再说,神农令的真伪还没有查清楚。那神农令是你爹留下来的不假,可谁知道这中间有没有什么猫腻?万一是有人伪造的呢?我田虎不是针对谁,可凡事总得讲个道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