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暗影司的人,至少曾经是,或者与暗影司有极深关联!
陈扬呼吸放缓,身体纹丝不动,仿佛真是树下打盹的闲汉,只有一双眼睛在斗笠阴影下,牢牢锁定着这两个不速之客。他看到这两人走到路宅门前约莫五六步远处,脚步放慢,状似无意地扫视了一圈巷子左右,目光在槐树、柴垛、茶摊等处略有停留,却又很快移开,并未发现异常。
两人极快地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其中一人便踏上石阶,抬手叩响了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的兽首铜环。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在寂静的午后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
院内没有立刻回应。
敲门之人也不急,垂手立在门前等待。另一人则稍稍退后半步,站在台阶下,背对着大门,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巷子另一头,实则眼角余光警惕地覆盖着周围所有角度。
约莫过了十几息,门内才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一个略显慵懒、似乎还带着点被打扰午睡不悦的浑厚声音。
“谁呀?大晌午的,扰人清梦。”
正是路信远的声音。
台阶上那人立刻开口道,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路大郎在家么?我们是城西‘隆昌记’的伙计,东家派我们来,跟您谈谈前日说起的那笔山货生意。”
语气寻常,就像是真正的生意伙计上门谈买卖。
然而,靠在槐树下的陈扬,心中却是一凛,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隆昌记?山货生意?扯淡!
陈扬对路信远的底细一清二楚。
这位天聪阁督司,明面上或许有些掩饰身份的营生做幌子,但绝无可能真去经营什么山货买卖,更不会在自家宅邸与人洽谈这种“生意”。
暗影司自有其秘密接头和议事地点。
更重要的是,路信远今日休沐,若真有公务或私密事宜,来者也绝不会用“谈生意”这种漏洞百出的借口,还特意点明“前日说起”......这更像是某种接头的暗语!
陈扬全身肌肉微微绷紧,之前那点困意早已烟消云散。
他极其缓慢、不着痕迹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巷口方向那个“打盹的流浪汉”,以及矮房屋脊的阴影处。
他看到,“流浪汉”似乎换了个更舒服的蜷缩姿势,脸却朝着大门方向。屋脊上,那片阴影也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很好,兄弟们也都注意到了。
陈扬心下稍定,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路宅门前,耳朵竖得更高,不放过任何一丝声响,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那扇门,等待着路信远的回应,也等待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路宅大门依旧紧闭,门内传来路信远那带着睡意的含糊回应。
“隆昌记?哦......是那批老山参的事儿?稍等片刻,这就来。”
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似乎真的刚从榻上起身,趿拉着鞋来应门。
陈扬心中冷笑,路信远这戏做得倒是全套。
他不再犹豫,必须立刻弄清院内情况,尤其是这两个打着“隆昌记”幌子、实则是暗影司或与暗影司有关之人的真正来意,以及他们与路信远的接触细节。
陈扬看似随意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的尘土和草屑,拎起那个不起眼的布包袱,晃晃悠悠地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仿佛午后歇够了,要继续去办他那“没办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