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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棵有些年头的槐树,树干粗壮,枝桠伸展,投下一片浓荫,树下堆着些附近人家弃置的破旧瓦罐和柴垛,是个既隐蔽又能观察到路宅大门大部分角度的位置。

陈扬踱步过去,很自然地在那堆柴垛旁蹲下,背靠着粗糙的槐树树干,将斗笠又往下拉了拉,帽檐几乎遮住整张脸。

他把那个不起眼的布包袱垫在屁股底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既能半靠半蹲着节省体力,又能在第一时间弹起或隐蔽。

从这个角度望去,路家那扇紧闭的朱门、门前石阶、甚至侧面一小段围墙,都在他视野之内。

另外两名属下,也各自寻了更远处的隐蔽点,一个假装在巷口墙根下打盹的流浪汉,另一个则上了不远处一座矮房的屋顶,伏在屋脊阴影后,居高临下。

等待,是最磨人的。

日头渐渐爬高,从东边斜照,慢慢移到了中天。

虽是仲春时节,但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依旧带着几分灼人的热度。

巷子里偶尔有行人经过,带起些许尘土,又很快恢复寂静。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远处市集的喧嚣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沉闷。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晌午到了午后。

路宅大门再也没有打开过,院内也听不到什么特别的声音,平淡得令人心焦。

陈扬靠坐在树下,被暖洋洋的日头晒着,又被槐树荫庇着,午后的困意一阵阵袭来。他用力眨了眨眼,舌尖抵了抵上颚,又悄悄伸手,在自己大腿外侧使劲掐了一把。

尖锐的疼痛感瞬间驱散了部分倦意,让他精神一振。

他不能睡,手下的兄弟们也不能睡。

苏公子将此重任托付,哪怕路信远今日只是买菜做饭、喝酒睡觉,他们也必须死死盯住,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异常。陈扬微微侧头,目光如电,扫过远处巷口“打盹”的兄弟,又极其隐晦地朝矮房屋脊方向瞥了一眼。

他眼神锐利,带着无声的催促和提醒:打起精神,千万不能松懈!

伏在屋脊后的灰衣人似乎察觉到了这道目光,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趴伏的姿势,让自己更警醒些。

巷口的“流浪汉”也似乎无意识地挠了挠脖子,动作间,眼皮抬起一线,精光闪过。

日影,在青石板上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着,将树影渐渐拉长。陈扬保持着那个半靠半蹲的姿势,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石雕,只有偶尔转动一下的眼珠,和间或掐向自己大腿的手,证明着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耐心到极致的猎手,在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有动静的猎物,也或许是暴风雨前最后、最压抑的宁静。

日头稍稍偏西,约莫是未时二刻左右。

巷子里行人愈发稀少,只有蝉鸣一阵响过一阵,搅得人昏昏欲睡。陈扬背靠槐树,半眯着眼,看似在打盹,实则心神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他舌尖又一次抵住上颚,手指在大腿外侧那块被掐得隐隐作痛的皮肉附近摩挲,准备再来一下驱散那不断上涌的困倦。

就在此时,一阵略显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巷口方向传来,由远及近。

陈扬耳朵微不可察地一动。两个人!

脚步落点扎实,节奏稳定,虽极力掩饰,但那份下盘沉稳、落地生根的劲儿,绝非寻常市井百姓或贩夫走卒能有,是练家子,而且功底不浅!

他心中警铃微作,原本半眯的眼睛在斗笠阴影下倏然睁开一条缝,目光如针,透过低垂的帽檐和柴垛的缝隙,精准地投向脚步声来处。

只见两个穿着普通灰布短打的精壮汉子,一前一后,正快步朝路信远宅子大门方向走来。

两人皆是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行走间肩背自然挺直,脖颈与脊柱成一线,手臂摆动的幅度小而稳定,目光平视前方,看似随意,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尤其惹眼的是,他们腰间衣物下,隐约有不太自然的凸起轮廓,细长形状,被外衫稍稍掩着,但以陈扬的眼力,一眼便看出那绝非柴刀、短棍之类,更像是......细剑或窄刃短兵。

更让陈扬心头一跳的是,这两人虽然做市井打扮,面目也经过些许修饰,但那走路的姿态,偶尔扫视四周时眼神里那股子难以完全磨灭的锐利与审视,还有那隐约熟悉的骨相轮廓......

陈扬几乎可以断定,自己绝对在暗影司天聪阁外围,或者某些不引人注意的场合,见过这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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