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控惚,如白驹过隙。
一晃数载过去,绍熙五年的正月悄然而至。
姜暄登基后的四年时间里,大燕朝堂的运转极为平稳,清流派系虽然逐步占据优势,但是曾经的宁党依靠次辅韩公宣的谨慎行事,以及几位新晋大员的勉力坚持,依旧能起到制衡的作用。
当然,这也是因为沈望就任首辅之后,并未过多刻意地针对那些宁党官员,他的施针方阵既稳健又坚实,成为薛淮最可靠的倚仗。
薛淮于绍熙元年七月卸任礼部尚书,仅领吏部尚书虚衔,专注于内阁分工和海衙事务。
大燕的海贸愈发成熟,薛淮于绍熙二年上奏新增月港和胶州两处分署,并于绍熙三年提拔广州分署同知章时为海衙左协理大臣,原左协理郑怀远升任户部左侍郎。
及至绍熙四年,海衙全年上缴朝廷的财税达到八百余万两,大燕全年财税收入折银两千七百余万两,相较十年前开海之初上涨接近六成。
但是朝中有识之士已然发现,海贸的财税收入已经接近瓶颈,绍熙四年相比前一年只增长了四十多万两。
薛淮对此并不意外,用他前世的术语来说,大燕国内的产能逼近上限,即便他能通过广泰号改良生产工艺,南洋的市场也已接近饱和,除非能开辟更加稳固的西洋航路,而这显然还需要时间。
开海十年,海衙累积为朝廷贡献财税收入近五千万两,除去民生赈济之外,三支水师和九边精锐的实力也在逐年提升,后者暂时还没有大动作,水师则已将东海和南洋的大股海盗清扫一空,如今开始盯着倭岛的动静。
整体而言,大燕这十年处在极为明显的高速发展阶段,民间的活力被海贸不断提振,朝野上下的眼界不断开阔,各种实务学堂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读书人不再局限于圣人之言。
海贸大业稳步推进,薛淮的家宅也很温馨祥和。
先帝国丧结束后,姜璃和徐知微各怀了一胎,分别诞下一子一女,云素心也于绍熙三年诞下一子,如今薛淮已有五子三女,长子薛承年过十岁,逐渐褪去幼儿时期的顽皮,不知不觉长成了小大人。这个时代的幼儿夭折率很高,就连天家也不例外,薛淮的子女们能够全部平安健康地成长,徐知微居功至伟。
天子和李皇后所生的皇长子年仅八岁,去年生了一场病,也是徐知微亲自出手治好,天子大喜之下加封她为三品淑人。
徐知微这几年并未闲着,她费尽心血整理出一套孕妇产前和生产的医治预案,然后交由薛淮以朝廷的名义进行推广,不知拯救了多少妇孺。
沈青鸾和云素心肩上的胆子也很重,前者要操持愈发庞大的广泰号,专注各种工坊的建设和工艺的提升。后者借助守原学派的力量,帮助薛淮在士林中进行潜移默化的影响,为将来的新政改革做好理论准备。姜璃和墨韵相对轻松一些,但也有各自的事情忙碌。
“薛阁老,陛下在琼华岛上。”
一位大太监恭谨的嗓音打断了薛淮的思绪。
此人便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陈焕。
先帝走后,原掌印太监曾敏告老还乡,天子并未挽留。
相较于外朝的平稳过渡,内廷的新旧交替显然更直接一些,而且曾敏年过六旬,体力和精神都大不如从前,也确实无法继续侍奉帝王。
他回乡的时候,薛淮特地派亲信相送,又以个人的名义赠送了一车礼物,惹得曾敏感激不尽。至于眼前这位陈公公,自然是天子的心腹。
薛淮微微颔首,平静地说道:“有劳陈公公。”
陈焕连道不敢,然后在前毕恭毕敬地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