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薛淮正色道:“陛下,世宗一庙肇于汉武,后世数位帝王承之,皆为鼎革时世之主。此号固足彰先帝之功绩,然其内核在于世运自此转折。若定世宗,便等于为后世定论,本朝积弊之端自先帝而开。”此言一出,不少重臣面露沉思之色。
薛淮的态度很明确,先帝确有懈怠之时,但是朝廷积弊的根源并非先帝刻意为之,而是大燕世代积沉所致。
这是一个很新颖的思路,群臣仔细斟酌之后,又觉得薛淮这个论断很有道理。
薛淮擡眼看向姜暄,继续说道:“昔孝宗末年,吏治已弛,边备渐废,此乃累朝沉屙,非先帝一朝之过。先帝继位之初,拔孤寒,清积案,饬盐铁,整边防,十载励精,朝纲为之一振。后虽倦于万机,然干纲独断,大权从未旁落。及至朝廷银匮,先帝起用臣僚,弛百年海禁,设海衙通商,数载之间,府库充盈,边备复振。”
姜暄沉吟道:“那依薛卿之见,先帝庙号该如何拟定?”
薛淮恳切道:“陛下,臣以为庙号之设,以论社稷大功为本,非以细过定褒贬。昔汉中宗孝宣皇帝,承武帝穷兵之弊,当霍光擅权之后,扶汉室于将倾,开昭宣之中兴,后世谥曰中宗,意为匡持宗社、危而能守。今先帝当积弊渐深之世,内有党争外有强虏,临御三十载,疆土不蹙,宗社不倾,更开海贸以遗后世,此乃持中守社之功,当得上中宗二字。”
中宗?
殿中微有骚动,中宗意为中兴之主,强调恢复国力和承前启后,似乎更适合先帝的一生。
先帝登基之际,正值大燕立国百年,处于王朝中期,他扭转了从宪宗、高宗到孝宗积累的颓势。虽然中间他有过一段时间的懒政,但在后期推行盐铁新政和开海新政,充盈朝廷国库,并重用了以沈望和薛淮为代表的清流名臣,乃至最后几年妥善安排后事,确保皇位顺利传给太子,使得政权平稳交接。群臣思忖过后,纷纷露出赞同的神情,翰林院众学士亦是如此。
姜暄静静地看着薛淮,眼底渐渐浮现一抹欣慰的神色。
父皇在临终前说得没错,像薛淮这样的臣子,只要他给予真正的信任和器重,对方一定会回报最大的惊喜。
“关于薛卿家的提议,诸公可有异议?”
听到新君所言,众人鸦雀无声。
至此定论,先帝庙号为大燕中宗,谥号为法天开运圣文神武睿哲成孝皇帝。
先帝的丧礼肃穆且庄重,新君任命内阁次辅沈望为山陵使,薛淮身为礼部左侍郎,奉旨署理礼部尚书事,协助山陵使操持丧礼一应礼制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