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暄微微颔首,沈望不愧是次辅,干脆点明先帝早年不得已之隐忍,以免朝野议论纷纷。
这时武英殿大学士韩公宣忽然出班奏道:“陛下,臣还有一言。庙号既定为“世宗’,谥号定为“法天启运圣文神武睿哲成孝皇帝’,此乃先帝之定论。然先帝晚年最重开海之功,臣以为当于谥册之中,改启运为开运,以彰其开海拓疆之伟业,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群臣略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位韩阁老一眼。
先帝乃是寿终正寝,且不是突兀驾崩,朝臣都有了心理准备,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最关注的当然是新君登基之后的朝堂格局。
宁珩之乞骸骨,卫铮被处死,段璞也早已在内阁被边缘化,宁党势力大损,往后能够凝聚人心的唯有韩公宣。
很多人都在暗中猜测,失去了宁珩之的宁党在韩公宣手上会呈现出怎样的姿态,没想到这位韩阁老第一步便是示弱。
在先帝的谥号中强调开海之功,固然是进一步赞美先帝圣明,却也不可避免会加深薛淮身上的光辉,毕竞他才是开海的主导者和执行者。
姜暄自然也能理解韩公宣的用意,这一刻他不禁想起当初先帝的教导。
“你要让宁党活着,但不能让他们太舒服。你要让清流发展,但不能让他们太强大。你要让薛淮掌权,但不能让他一家独大。”
一念及此,姜暄转而看向从始至终沉默不语的薛淮,温和道:“薛爱卿。”
薛淮上前一步道:“臣在。”
姜暄问道:“卿为礼部左侍郎,对翰林院进言之庙号和谥号有何看法?”
薛淮先前并非是在走神,而是在脑海中回忆大燕这一百多年的历史和先帝在位三十年的功过得失,此刻拱手一礼道:“回陛下,臣对诸公所议之谥号并无异议。”
言下之意,他似乎不赞同“世宗”这个庙号。
殿内一片寂静,如今没人会忽视薛淮的意见,就连姜暄也耐心地等着他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