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二娘瞒了她二十三年,从始至终将她蒙在鼓里,因此姜璃在天子面前从未露过破绽,至于齐王之死引发的那点戒心,即便苏二娘不提,姜璃长大之后也能从别处得知。
无论苏二娘出于怎样的原因做这些事,至少她把姜璃摘了出去,一如被邓宏蒙骗十几年的太子。虽说一个是为了欺瞒一个是为了保护,但是只要天子不惩罚太子,也就不能迁怒姜璃。
悲伤如刀,寸寸剜心。
姜璃知道自己此刻最好是摆出震惊的表情,最好还带几分遭遇背叛引发的怒意,以便能彻底置身事外,然而她实在做不到,唯有眼眶泛红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中年妇人。
场间静得可怕,不是那种沉默的安静,而是浓重的乌云沉甸甸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寂静。
先前天子任由姜晏宣泄心中的怨恨,任由邓宏得意地揭开宫闱隐秘,虽说庙堂诸公不太赞成,但也能理解天子这是想彻底厘清事实,并且将妖教连根拔起,往后不再为祸人间。
谁知姜晏被妖教蒙骗,邓宏亦非玄元老祖,真正的幕后之人竞然是云安公主府家令,是齐王遗孤姜璃最信任的身边人。
倘若姜璃仍旧只是那个被天子破格宠爱的云安公主,群臣都不会如此紧张,但是早在两个多月前,天子便已颁下圣旨,允准薛淮以兼祧之礼迎娶姜璃。
薛淮是谁?
清流核心,开海大臣,一手主导大燕未来十年甚至更久的最重要的国策。
这个时候连宁珩之都面色凝重地看向薛淮,沈望更是眉头皱起,关切和担忧显露无疑。
薛淮在见到苏二娘的身影后,很多长期找不到答案的疑惑已经豁然开朗,他现在并不担心天子会对姜璃如何,只担心姜璃承受不住这等激烈的冲击。
所以他转头望向苏二娘。
苏二娘一路走来,虽然眼含滔天恨意,步伐却足够稳当。
她看见薛淮眼中的警告,也看见了姜璃复杂到极点的目光,却没有丝毫停留。
视线最终移向前方御座之上,那位御宇二十五年的大燕天子。
“禀陛下,钦犯苏二娘带到。”
韩金躬身一礼,语调铿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