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贵妃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轻声啜泣。
姜昶扶着母亲坐回榻上,又替她倒了一杯热茶,道:“母妃,儿臣明日一早就走,您保重身体。”柳贵妃接过茶盏,终究没有再说那些恨意滔天的话,只是点了点头:“你路上小心,等你父皇气消了,我再想想办法劝劝他,不说让你回京,也要让你每年能回来一两次。”
姜昶没有接过这个话题,跪下来朝柳贵妃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翊坤宫。身后传来柳贵妃压抑的哭声,姜昶的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没有回头。
他走出翊坤宫的大门,擡头望向澄澈的天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翌日,京郊。
郡王府的车架停在官道之旁,姜昶站在亭内,有些出神地看着京城。
今日太子姜暄和几位宗人府、礼部的官员奉旨送行,由于姜昶恶名在外,官员们不免有些担心,所幸这一路安安稳稳,姜昶也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
姜暄看着素来飞扬跋扈、眼下却格外沉默的五弟,面上神情平静,眼底却透着一丝复杂。
“五弟。”
“大哥。”
姜暄轻叹一声,终究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只叮嘱道:“到了沅陵好好过日子,若是有不便之处,你可以寄信给我。”
“多谢大哥。”
姜昶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见旁边没有人靠近,便低声说道:“大哥,抱歉。”
姜暄略显不解地看着他。
姜昶轻吸一口气,如实道:“你和那个优伶的流言,是我让人放出去的。”
姜暄没有趁势发作,淡淡道:“我知道。”
姜昶好奇地问道:“大哥不恨我?”
姜暄稍稍思忖,坦然道:“谈不上恨,只是有些不舒服,时间一久也就忘了。”
“难怪父皇最终还是认可了你。”
姜昶意兴阑珊地笑了笑,继而道:“大哥,给你提个醒,信不信由你。”
“你说。”
“四哥看着城府深,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他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姜昶顿了顿,轻声道:“小心老八,那小子从小就藏着奸,你可别被他算计了。”
姜暄双眼微眯。
“为何要提醒我?”
“没有原因。”
姜昶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京城,眼中满是怅惘。
“如果大哥一定要问,或许是我混账了二十多年,如今也想做一次好人?”
他自嘲地笑着,转身向马车走去,背影落寞又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