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正是那个站在一旁的年轻臣子。
薛淮立于原地,目光沉静如水。
天子脸上露出深深的倦意,环视众人道:“五日后,沅陵郡王先行离京。魏王与梁王待十月生辰过后,克日启程。就这样吧,薛淮暂且留下。”
听闻此言,众人整齐地躬身行礼,而后退出精舍。
姜昶步履踉跄地走在最后,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魏王姜晔和梁王姜晏同样神情黯然,显然还没有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精舍内安静下来,薛淮抬眼看向御案后的天子,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明悟。
或许这就是天子传召太子和另外三位皇子的缘由。
问责姜昶只是表象,天子是要趁势帮太子扫清所有威胁。
换句话说,时年五十八岁的天子已经在认真考虑身后事,但是一次将三位成年亲王遣出京城,这份手腕和气魄绝非寻常帝王所能及。
“你可知朕为何要将你留对?”
天子的声音落入耳中,薛淮迅速答道:“回陛下,臣会竭尽全力,力保开海功成,让大燕盛世图景展现在陛下眼前。”
这个回答似乎牛头不对马嘴,但天子没有批驳,只是凝望着薛淮的双眼,缓缓道:“你莫要让朕失望。薛淮坚定地说道:“请陛下放心。”
天子“嗯”了一声。
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夕阳上,金色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一刻薛淮心中忽然涌现一个复杂的念头,天子这些年的确耽于政事,但他今日的果决着实超出薛淮的意料,一朝扫清朝中最大的隐患,让皇位传承和开海大计都能稳定下来。
这等快刀斩乱麻的凌厉手段,他仿佛重新变成那个登基之初英明神武的帝王。
当年那些能臣们,比如薛明章和陆渊,比如年富力强的宁珩之和谢璟,或许就是因为见识过天子的卓绝风姿,才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拥趸,短短十年便让大燕呈现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如果薛明章和陆渊没有英年早逝,如果天子后来没有改变,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奈何世间没有如果。
天子收回视线,落在薛淮脸上,仿佛洞悉了他的心思。
这位至尊不由得轻声一叹,又释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