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刹那的眼神交错,宁珩之便看见天子眼底的不满。
这份不满和代王姜昶有关,确切来说和王成元拿到的所谓证据有关。
在天子看来,如果没有宁党暗中相助,仅凭姜昶自己很难做成这两件事。
至于宁党这样做的理由————
他们当然不会以为姜昶真能扳倒薛淮,无非是想借此挑起薛淮的怒火,让薛淮在御前求一个公道。
如此一来,天子肯定会明白薛淮不是那种唯上之人,他不可能像宁党这般,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将圣意奉为圭臬。
这就是宁之的意图,然而天子的询问表明他已看穿,且没有按照宁党的期盼对薛淮心生不满和猜忌。
宁珩之沉默片刻,目光凝肃地望了望跪在地上的代王姜昶,又转向御案后的天子,稍作斟酌后缓缓道:「陛下,依照《大燕律》,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亲王的身份与宗室体面,亦有相应的处置之规。代王殿下此番所为涉及两桩大罪,指使属官勾结海衙官吏,篡改申购登记册,破坏朝廷开海大计,此乃动摇国本之大罪。其二,指使检校处主事王成元当众诬陷朝廷重臣,意图扰乱申购大会,损毁朝廷公信,此乃欺君罔上之罪。」
「二罪并论,按律当废为庶人,圈禁高墙,永不叙用。但臣亦知,陛下圣心仁厚,故臣斗胆建议,可降代王为郡王,令其闭门思过三年,王府长史及属官中凡涉事者,一律交由刑部、大理寺依律严惩,以做效尤。如此既维护了朝廷法度与开海大计的公信,亦全了陛下父子之情和天家体面。」
宁珩之说完躬身一礼,不再多言。
几位重臣垂首不语,心中却在快速盘算,宁珩之给出的处置方案不可谓不重,从亲王降为郡王,再加上闭门思过三年,这几乎等同于将代王排除在朝堂之外—虽然他之前也没有资格争夺储君之位,但总好过彻底失去渺茫的希望。
不过话又说回来,相比「废为庶人、圈禁高墙」的律法底线,宁珩之的建议又留了几分余地,给了天子一个台阶。
天子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皇子。
「太子,你以为如何?」
姜暄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道:「回父皇,儿臣以为元辅所言极是,开海乃朝廷百年大计,五弟此番行事确有不当,理应受到惩处。但念在五弟年少气盛,且此事并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儿臣恳请父皇从轻发落,给小五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姜昶木然地跪着,并未因为太子的求情而动容。
天子不置可否,又看向魏王姜哗问道:「姜晔,你说呢?」
姜哗心中一紧,恭谨道:「回父皇,儿臣与太子殿下所见略同。五弟虽有过错,但终究是儿臣的兄弟,儿臣不忍见他受重罚。不过朝廷法度不可废,开海大计不可损,儿臣恳请父皇依元辅之议,降五弟为郡王,令其闭门思过,以做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