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姿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搁在膝上,指节粗大,虎口处结著厚茧,一看便是常年握缆绳掌舵的手。此人便是林氏家主林修武,其族弟林之文如今是四皇子魏王姜晔身边最受器重的幕僚。
“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背后的人也不敢真让那些太学生闹出无法收拾的乱子。”
接话的乃是余氏家主余鹤亭,其人四十出头,面容白净,眉眼温和,乍一看倒像个江南的账房先生。但是室内的其他人都知道,这个余鹤亭心狠手黑,余家在海上养著一支实力不俗的海盗队伍,岸上装得人畜无害,一旦到了汪洋大海之上,余家的人没少杀人越货。
一如他此刻所言,倘若是他来操持这场监生风波,绝对不会如此轻描淡写,不流一地血,不死几个人,光凭几个迂腐酸儒之乎者也,怎么可能撼动薛淮的地位?
众人对余鹤亭这种想法并不认同,但他们没有出言反驳。
“鹤亭。”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终于开口,他约莫五十出头,面皮黝黑,一双细长的眼睛格外锐利,盯著余鹤亭说道:“这里是京城。”
余鹤亭悻悻点头道:“徐兄教训得是,是在下孟浪了。”
他可以在心中瞧不起其他人,却不敢对徐谨言不敬。
哪怕不提对方是徐德妃的亲兄长、四皇子魏王的亲舅舅,光是徐家在闽粤海商中超人一等的实力,以及徐谨言杀伐决断的过往,就使得余鹤亭必须要低下头恭恭敬敬。
徐谨言没有继续追究,环视众人道:“今日我等在此不是为了讨论那些太学生能闹出多大动静,他们闹得再大也伤不到薛淮分毫,我们要商议的是五月底首批船引的扑买。”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神色都郑重起来。
七大家虽然平日里各自为政,甚至在海上也有过摩擦和竞争,但面对朝廷开海这件前所未有的大事,他们很清楚必须抱成团才能争取到最大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