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依旧神色从容,迎向老人锐利的目光。
「云老熟读经史,定然知晓上古圣王治世,首重天下一统,山海咸归。」
「《禹贡》勘九州,通百川,达四海,划定疆域,连通山海。《诗经》言普天王土,率土王臣。圣王眼中的天下是山海一体的完整江山,从不是仅有中原阡陌,内陆田畴。」
「晚辈敢问云老,圣王之道可弃疆土否?可弃万民否?可弃山海否?」
云崇维眸光微凝,下意识摇头道:「自然不可。」
薛淮淡然一笑,语调微微上扬。
「还请元老赐教,既言圣王之道不弃山海,为何后世儒门治学只守内陆半壁,全然舍弃万里沧海?」
「圣人言仁义,后世便只学仁义教化,不问疆土安危。」
「圣人言治乱,后世便只谈朝堂治乱,不问四海安危。」
「圣人本是内修仁义以安民心,外固疆土以御外患,内外相济本末双全,可经千年流变,世人治学渐渐偏废,只修内圣不修外王,只安人心不守疆土。」
说到此处,薛淮目光恳切,一字一句道:「故而晚辈所言补全,不是否定孔孟圣人之道,而是否定后世残缺之学,为补全王道尽绵薄之力。」
堂内倏然一静。
云崇维嘴唇微抿,他这一生埋首经籍深究义理,却未从山海全疆的角度,审视过千年以来儒道流变。
偏厅帘后,云素心怔怔伫立,心头巨震。
她读过无数圣贤典籍,听遍无数名士讲学,从来只知圣道在人心,在礼法,在忠孝。
今日方知圣道亦在疆海,亦在万里河山的长治久安。
片刻沉寂后,云崇维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的执拗并未完全消散,只是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深思。
「你此言看似有理,实则诡辩之术。」